楚子航坐在车后座许多次欲言又止,最后他的表情显得出一种空荡荡的迷茫。
那是显而易见的错乱感,好像他努力在辨别什么,到头来他自己又不想去分辨得太清楚。
李林也不说话,车子离开机场,他踩着油门驾驶迈巴赫上了高速飞驰,被撕开的积水像是墙壁一样在车窗外面连成水幕。
路明非趴在车窗旁边,白茫茫的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同行的车辆,但它们很快就被甩在了后边。
狂风暴雨的泥泞困不住这台V12发动机的老派豪车,这车确实有点年纪了,好在电脑里放的曲子比它更老。
路明非刚才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现在娲主接替夏弥进行情报补充,她说接下来各位卡塞尔学院的壮士要去尼伯龙根里屠龙。
尼伯龙根,这他可熟悉了。
巨大的青铜古城,能飞上天空的王殿,还有能喷火的老唐。
路明非忽然问到身旁的楚子航。
“楚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尼伯龙根了,到时候师兄在前面砍怪,你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待在后面呐喊助威?”
楚子航当然去过尼伯龙根,他在那里迈入了二度暴血的门槛,拜此所赐,他的黄金瞳最近已经很难控制“点燃”和“熄灭”,有时候不得不戴着美瞳出门。
然而在这个雨夜里提及了“尼伯龙根”,却让他脑海里飘过了自己在图书馆里搜寻了一整年的古籍......
他应该早就进入过尼伯龙根了。
在他读初中的时候,他在台风天气的高架桥上永远失去了那个男人。
楚子航被路明非吸引了注意力,便是跟着路明非一起看向车窗之外白蒙蒙的光景
他忽然表情一僵。
迈巴赫刚刚上了高架桥,闯入了一条没有任何车流通行的岔道。
头顶的路牌被一棵柳树狂舞的枝条遮挡。
这一次,楚子航依然没能看清路牌号。
“楚师兄,你......你的手在发抖诶?”
楚子航不知不觉就握住了插在伞筒里的雨伞,准确的说是握住了藏在伞体里的那柄御神刀。
路明非突然觉得出车子里的气氛不对劲了,李林的眼睛倒映在后视镜里,那是点燃的黄金瞳,透着一种天上地下无人能及的自信与傲气。
滂沱大雨笼罩了整辆车,雨水像是石子一样噼里啪啦沉重的砸在车顶,连带着车里的空气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冷得路明非忍不住想打喷嚏。
“坐好,它们来了。”
楚子航用很轻的声音急促说道。
“它们?”
没有人接过路明非的话头,回答他的只是车外绵延不断的叩门声。
一个黑影突然投在了车窗上,楚子航猛然握住刀柄,露出在外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路明非这下看清了,有水银色的光从远方照射过来,四面八方都围绕着黑影,它们在两百四十公里的时速里紧跟着迈巴赫,它们是死侍。
然而还不等楚子航拔出村雨,前面的驾驶座上飘来了少年的怒斥。
“滚远点,别刮花了我的车!”
刚刚贴上车子的黑影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甩飞了,它重重地砸向地面,溅起的黑色血液像是喷泉一样冲出来,淋了小半边的车身发出呲呲的腐蚀声响。
听到这样的声音,李林立刻踩下刹车。
“楚子航,我记得你车技很好,有驾照吗?”任谁都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不断积攒的怒气槽。
“有。”
“车子留给你们,现在要逃跑去哪儿都随便,我提前让娲主录了音,你喊一声‘启动’就能把它开走。”
李林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进雨幕里,他要把这群没脑子的死侍碎尸万段!
楚子航感觉心里像是突然冒起了一团火,它以十五岁的男孩脑子里延续至今的仇恨与懊悔为燃料,熊熊燃烧。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打算跟李林冲出去。
但是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座位里瑟瑟发抖的路明非,这样的动作就变成了坐上驾驶座。
楚子航隔着挡风玻璃远远地看向那个冲进死侍群的少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释然了。
李林终究不是楚天骄。
他是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如果有谁想要妨碍他的生活他的爱情,无论敌人是骑乘八足天马的北欧大神“奥丁”还是开创了炼金术时代的诺顿......
神挡杀神。
纵使雨中有神明唤来了千军万马,也要在少年拳掌交错之间迎来毁灭的结局。
楚子航深呼吸,他合上了车门,衣服不知不觉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些。
他朝着驾驶座说,“启动”。
迈巴赫真的有了反应,他看出了路明非眼中的惧怕和逃避,所以沉默地驱车原路折返。
这也是楚天骄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楚子航忽然听到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 月末求月票(月票悬赏)
月末最后三天了,月票再不投就过期了!
双倍月票活动期间,本书当月的总月票数抵达15000,加更五章,之后每多一千月票加更一章,总计15章加更封顶!
? 第228章 奥丁:你终于来了
死侍的吼叫和水泥路面被暴力撕裂的轰声在周遭激荡,告示着施展释放言灵之人那无可匹敌的强大。
原本密不透风的敌阵被李林撕开一条通道,显露出深灰色的雨幕。
楚子航趁机踩下油门,驾驶着迈巴赫撞向这堵暴雨织成的水墙。
车身居然真的在雨水的挤压里发出了晦涩的哀嚎,一面面防爆玻璃嗡嗡震响,强大的推力把路明非压进了座椅里。
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只金属做的棺材然后浸进了河水里,深陷一种冰冷的潮气,或许“河流”这个名词不足以概括此刻的困局。
被死侍包围算是小事,哪怕没有李林在场,只要有楚子航在前面顶着,经过了将近半年训练的路明非也能拿着迈巴赫后备箱里的枪械和楚子航一起且战且退。
但这里是尼伯龙根,龙的国度,在这里能号召死侍成军的存在必然是站在龙类血统的顶端......这就是大事了,路明非贪生怕死,不想随便送掉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心中戚戚,忽觉是上了贼船,好在师兄并没有打算真要送他去死,点了条生路让楚子航送他这个完全是累赘的衰仔原路折返。
可是路明非却通过后视镜发现前面座位上的楚子航眼里透着仇恨和怒火,看上去跃跃欲试地想要拔刀跳车跟外面的敌人决一死战。
虽然楚子航向来是面瘫杀胚的形象,属于是刻板印象里杀人不眨眼的执行部专员。
但是现在路明非看出了他眼中的盛怒,突然回想起住院期间楚子航曾经聊到过的那个名叫“楚天骄”的男人。
楚子航对于“楚天骄”的往事说得有些含糊,路明非只知道那是个在职场上忍气吞声半辈子、却在某天雨夜里突然摇身展露真面目的惊世猛男,握着一把日本刀在死侍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路明非好像突然明白了。
楚子航描述过那则的故事正在路明非的眼前翻篇,这座尼伯龙根就是他父亲的葬身之地。
“楚师兄,你你你该不会想回头吧?尼伯龙根里可不止有死侍啊!”
路明非惊恐地喊着。
楚子航当然知道这座尼伯龙根里除了死侍之外还有什么......
他正想说“放心吧,我会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出去”,可是话到嘴边就被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打断了。
这次就连路明非也听清了。
马蹄声......
以高架桥铺开的尼伯龙根上怎么有马儿经过?
“路明非!系好安全带!”楚子航大喊着,随即全力踩死油门。
迈巴赫再次撞碎了一堵水墙,瀑布般的水流冲刷在窗户上,雨刮器怎么也荡不开挡风玻璃上的狂流。
车子开出去很远,也许三十公里,也许四十公里,最好更远一些。
漫长而沉默的等待里,让路明非只听到那阵“踏踏踏”的马蹄声忽远忽近,绕在周围白茫茫的水雾里响个不停。
天上地下都是雨,迈巴赫在全世界的雨水里艰难穿行,直到突然有炽烈的白光穿透挡风玻璃,瞬间充满了车内的空间,驱逐掉所有的黑暗。
这样的光芒在如此冷暗的境地让路明非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暖意,好像雪地里蹒跚前行的旅者在度过暴风雪后看到了搜救队伍的探照灯,劫后余生的希望流淌向四肢百骸。
让他稍微有些振作起来了。
然而正打着方向盘的楚子航却是觉得大脑深处好像发出了“嗡”的一声锐鸣,曾经在另一辆迈巴赫里发生过的对话犹如潮涌般淹没了他的思绪。
【我知道这些年我是没怎么管过你,我对不起你,但是老爹哪有不关心小孩的?
【人都要死的,我死了,别人都忘记我了,可这世界上还有你,你有一半是我。就好像我在世界上留了点什么东西。】
【你看过《印第安纳·琼斯》么?里面教授和他儿子很赞!我一生的梦想就是那样,老爸在前面开车,儿子在后面驾着机关枪扫射!】
【......】
楚子航用力捏紧了方向盘,他猛踩刹车,让迈巴赫刹停在了一处减速标志底下。
路明非抬头看向了那块牌子,上面显示着“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
“楚师兄,我们逃出去了?”
“不......”楚子航艰难地开口,“我们走反了。”
仿佛为了回应楚子航的话语,那道光芒又笼罩过来,所过之处水雾消散,像是从教堂天窗里射下水银色的神光......
路明非终于看清了。
这片水银色的浩瀚白光里巍峨着山峦一样魁伟的八足骏马,它披挂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佩戴狰狞的面具在暴雨里朝向迈巴赫里的两人发出雷鸣般地嘶叫。
它是北欧神话里大神奥丁的坐骑“斯雷普尼尔”。
而它的主人,那个佩戴银色面具的神祇正手握枯枝般的弯曲长枪就骑在马背上,面具的嘴孔和单独的眼孔中喷薄着熔岩色的光芒。
神明的至高至大和厉鬼的至幽至暗融汇在祂的身上,像是窃取了神之宝座的凡人正被世界诅咒,却又处处透出毋庸置疑的神性,如此成为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妖冶与威严。
我的天啊......
路明非忽然脱力地瘫软在座椅里。
楚子航死死地隔着挡风玻璃与雨幕同收费站前的神明遥遥相望。
脑海里止不住地飘过楚天骄的“遗言”......
【儿子,要相信老爹,你活下去,我们才有再见的日子。】
“路明非,下车......然后快逃。”楚子航忽然说道。
“那师兄你呢?”路明非战战兢兢地询问。
“我要从祂的手里抢回那些被祂夺走的东西。”
不可能赢的......路明非立刻判断出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