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身体好像被冻僵了,意识和知觉无法传递到手指。
临死之前想起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如果说家族是以“杀死龙族,然后成为新的龙族”为目标训练着后代,那么能够轻易将他们抹杀的昂热又是什么呢?
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心中弥然而生一种难言的荒唐和无力。
......
城堡的地下酒庄,原本用于储藏那些珍藏名酒的私密空间里。
由“圣宫医学会”派出的联络人把信号中断的耳机甩到地上用力踩碎,然后他一把揪住了面前老人的衣领,几乎要把唾液喷到他的脸上了,“你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我们所有人送死?!”
“注意言辞,先生。”汉高淡定地拉开对方的手,“我是北美混血种家族推选出来的领袖,我已经快要退休了,最近到巴黎只是带着年轻人们参加你们组织的有关龙血研究的会议,并不想牵扯进你们和昂热之间的瓜葛。”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也派出了家族代表去中国刺杀‘王牌小组’。”
“哦......家族代表,家族......”汉高想了一会儿,然后嘲笑起了面前的联络人,“哈哈,你是说芬格尔吗?他是个好学生,昂热一直都很信任他。”
“你......?!”
联络人突然觉得如坠冰窖。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但这就是家族的谋生延续之道,聪明的农夫从来不会把要卖到集市的鸡蛋全部放到同一个竹篮里。”
汉高则是用那双枯枝般衰朽的手掌从牛仔服大衣里取出了两把左轮。
“先生,虽然以我的年纪和这具身体已经不够开枪跟昂热来一场牛仔之间轰轰烈烈的对决了,但你如果敢继续冒犯我这个汉高家族的代表,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打烂了交给昂热索要报酬。”
说罢,他用那双亮起金黄色光芒的眼眸死死凝视着对方。
“圣宫医学会”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存在了。
他们把“信仰龙族、成为龙族”之类的理念灌输给了欧洲的混血种家族,又把这种理念扩散化,循序渐进地改造了混血种社会的普遍观念。
若非汉高活得太久了,认识到了那些超乎常理的存在,否则他仍然被蒙蔽在这种理念了。
汉高不清楚这个来路不明的医学会到底是谁创立的,他们的痕迹遍布近现代历史,却从未真正走上过台面。
他有时候会恐惧地猜测可能是某个龙王或者高阶的龙族创建了这个组织,却又不敢肯定这样的猜想。
但无论“圣宫医学会”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现在他们招惹到了那些能讨伐龙王的年轻人,也惹到了“希尔伯特·让·昂热”......
一个早年以铁血手腕和杀伐无度著名的疯子,那是个为了“复仇”能做出任何疯狂之举的老人。
复仇的火焰已经点燃了这座城堡。
“做好准备,年轻人。”汉高把左轮重新插回了衣兜,若无其事地从身后拿起了一只酒瓶拨开木塞,“你害怕的老混账已经来了。”
......
......
与此同时。
暴雨滂沱的东京。
一枚被“言灵·天地为炉”煅烧成饼状的“洲际导弹”安安稳稳地循着雨幕降落到了这座城市的阴暗里。
虽然是险恶的天气,却依旧阻拦不了霓虹彩灯的摇曳,那些浑浊的光与影在墨色天际里不断混合,变成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犹如小栗虫太郎笔下撰写的《人外魔境》。
夏弥挥了挥手,无形的气流挡开宣泄降下的雨水。
“嘿呀,那家伙不管走到哪儿怎么都喜欢弄点狂风暴雨,明明就不是‘海洋与水之王’,真臭屁。”
她提起随身携带的装有“炼金刀剑·七宗罪”的剑匣,朝着一旁的少年吐槽道。
李林则是继续用精神之火煅烧着洲际导弹,虽然它的爆炸能力已经在这场荒诞的飞行里被彻底转化和消耗了,但它的材质确实不错,稍加改造就能变成一次性消耗的炼金武器。
听到夏弥的话语,李林便是看向了夏弥,“把你的避雷针拿好。”
“什么避雷针?它叫‘雅恩格利佩尔’!”
“太长了,反正就叫避雷针比较顺口。”
说罢,李林也拿出了帮忙携带的那柄短剑递给夏弥,这是使用了“海洋与水之王”的血液作为材料,针对“天空与风之王”的太古权限打造的炼金武器,能够用炼金领域把闪电直接导向地面。
李林牵起夏弥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小巷,开始观察起人烟稀疏的街道。
这样的暴雨天,所有人都躲在了家里,只有那些迫于生计的打工人仍然奔波在东京街头。
偶尔能见到身着黑色风衣的执法人朝着源氏重工的方向在奔走,他们表情惶恐不安,俨然是辉夜姬拉响了警报,源氏重工里有灾难正在发生。
? 第241章 梆夺力,归来(求月票!)
东京湾上空的黑云像被撕开的裹尸布,雨水成片砸在源氏重工的钢化玻璃上。
源氏重工层隐藏的“ξ层”以下,蛇岐八家的灯火在雨幕里几乎熄灭。
庞贝·加图索站在楼顶边缘,那件从死去的执法人身上借来的黑色风衣吸饱了雨水,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立在暴雨里的渡鸦。
那张雕塑般带有立体感的面庞被远方的雷光映得阴晴不定。
倘若忽略掉他手里的《火影忍者》单行本,这的确是“最终反派”和“幕后黑手”的气质拉满的架势。
庞贝正在认真地翻阅着手里的漫画书,雨水靠近纸页之后就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显然是不想被打扰到阅读的兴致。
虽然是诞生之初就站在世界顶点的龙王,但他一向很尊重人类这个物种所具备的可能性。
这种尊重在最近一次苏醒,见证了“工业革命”的时代浪潮之后抵达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必须敬佩这样一个具备着勇气、智慧,以及贪婪和欲望犹如深渊般的种族。
正因如此,当另外的几位君主不断重复着战争与掠夺,死亡与复苏的轮回的时候,麦卡伦选择蛰伏在人类社会里学习一整个种族凝聚出来的科学技术,并且将它们化入龙族炼金术的框架。
他敬畏知识,所以从不会把人类社会里日新月异的娱乐活动视作毒害,反而要探索和深挖任何一种娱乐所服务的对象以及它诞生并且存在的意义。
手中的漫画书翻到了佩恩使用“雨虎自在之术”探测自来也进入雨隐村的一幕。
庞贝觉得漫画这东西有点意思,许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总能带给他思考的余地。
虽然他早就掌握了把“镰鼬”融入到风里送到极远处探测情报的技术,也掌握了把“蛇”融入雨水去捕捉敌人动向的技巧。
但是......
庞贝又翻了几页漫画,看到了“佩恩·六道”的出场,心想如果下一次重启世界里有机会有余裕,或许可以用赫尔佐格留下的遗产制作几个傀儡,然后尝试一下不同能力分给不同傀儡,让它们同步参战。
眼下的世界已经来到了重启的边缘。
如果他这次输给了耶梦加得,尼德霍格一定会比预言里更快的复苏,在终焉的战争里,无论胜者是谁想必都会选择重启世界吧。
尼德霍格不希望遭受如此重创之后还要修复一个满目疮痍的星球。
那个喜欢着耶梦加得的怪物应该也不希望在漫长时光里等待伴侣从“茧”里的归来。
但也有意外。
只要计划能够成功,庞贝就有把握提前杀死“海洋与水之王”,夺取祂们的龙骨十字。
拥有了生命与湍流的力量之源,祂就能完全修复自身的损伤,并且把构成伪神位格的多个“模具”填充完全。
如此,面对着把龙骨十字全部送给耶梦加得的神通王,祂亦拥有了相当的胜算。
庞贝一边思索着一边翻看手里的漫画书,直到下一页跳出了“未完待续”的注脚,他才慢悠悠地把书本扔下,转而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对木梆子。
赫尔佐格虽然死了,但总归是留下了许多有意思的遗产。
无论是制作傀儡的催眠技术,还是“脑桥中断手术”与神奇的木梆子......都确实是让他觉得极具价值。
尤其是这个患者无法自愈修复的脑桥中断手术,以及敲一敲木梆子就能控制目标的技术。
即便庞贝拿到了全部的理论资料和研究记录,依旧无法完全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发现一个程序还能跑得动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去动里面的代码。
既然确定这种技术对于源稚女和源稚生是有效的,那么庞贝也不会随便去搞什么“技术优化”或者“技术升级”。
他还指望这玩意后面能对路明非生效呢......
庞贝拿着木梆子走进了源氏重工的大楼,的确是如入无人之境,因为那些曾经尝试阻拦他的执法人都已经变成了路边的尸骸。
“镰鼬”听到了上杉越正在安置源稚生和源稚女乘车撤离,但他不会让这些白王的余血如此随意地退却。
于是他敲响了手里的木梆子,“笃——笃、笃。”那声音就顺着寒风迅速涌向了源氏重工的地下车库。
“劣化的余血们,到我这儿来,然后杀死所有你们沿途能见到的拦路者。”
他的命令夹杂着木梆子声里下达。
安全带被拉拽得吱呀作响,眼看着即将崩断。
副驾驶座上的源稚女猛地抬头,瞳孔中熔金翻涌,庞贝的命令让他毫不犹豫地撕碎安全带冲出车门。
源稚生同样被梆子声影响,立刻跳车拔出了蜘蛛切斩向了面前的源稚女,
源稚女竟然直接用手掌格挡,他徒手抓住刀刃,血液不断喷涌而出。
“够了。”
站在一旁的上杉越当然也听到了这诡异的梆子声,他大喝着上前,直接源稚生手里夺走了蜘蛛切。
上杉越仅仅是一手一个揽住源稚生和源稚女,在他的臂弯之下,已经暴走的两兄弟竟然无法动弹分毫。
他低头看着儿子们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眼眸,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赫尔佐格真是该死。
梆子声......又是梆子声,这段时间蛇岐八家对相关音频做了许多研究,但始终无法找到根治源稚生与源稚女的方法。
上杉越每天都在听着那段能控制自己子女们的声音,费尽心思琢磨要如何解决它。
他知道现在不可能让源稚生开车带走源稚女了,必须自己把他们送走。
“以后再跟你们道歉......如果你们还能记得现在发生了什么。”
上杉越嘟哝着,知道这对年轻人的自尊心比较强,但他现在也只能把两人扛在肩头,像是搬运水泥袋一样往外走,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毕竟就算是用锁链也无法捆住他们。
然而上杉越刚走出停车场就瞧见了站在源氏重工的灯牌上的庞贝。
他看着这个丰神俊朗的意大利男人,顿时是感到毛骨悚然。
庞贝也在观察眼前真正的皇级混血种。
上杉越正扛着源稚生和源稚女走在停车场的入口,他用纯粹的蛮力压制得两个被赫尔佐格创造出来的“皇级”动弹不得。
白发贴在他的脸颊上,虽然浑身湿透显得狼狈不堪而老态龙钟,但是那魁梧的身材与视线锋利的双眸依旧诉说着那非凡的战力。
如果站在这里的上杉越是“初代之皇”,第一批接受白王赐血的混血种。
那么庞贝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走。
白王就是拥有这样的伟力,哪怕是人类,在得到了祂赏赐的最纯粹的血液之后也能拥有匹敌初代种的力量。
真可惜,经过了那么多代的血统迭代与污染,那纯粹圣洁的王血已经变得驳杂而低劣,虽然它仍然在努力要展示着最初的形貌,但也只能做到让上杉越跟次代种拥有相提并论的实力......
“冲我来。”上杉越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晰穿透了雨声,“别碰我的儿子们。”
庞贝举着木梆子从灯牌之上缓缓飘落,像一片被雨压下来的黑影,他朝着上杉越微微躬身,又宛如准备谢幕的乐师。
“上杉先生,您老了,为了挽救世界的大义,请在此止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