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隔着座椅盯着李林的后脑勺，忍不住好奇这位来自预科班的天才到底会觉醒怎样的言灵。
“李林，相较于自身其他的能力，你有自认为特别突出的异常之处吗？比如跑步速度或者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某种感官极其灵敏，又或者对于火焰、气流，液体产生过某种亲和感。”
听到了芬格尔的话语，恺撒都放慢了车速，生怕听漏了李林的回答。
李林没有多疑，这样的问题在预科班里每年都有老师专门询问他。
据说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大致推算出未来觉醒的言灵。
虽然许多混血种在觉醒血统之前根本没有类似的感受。
包括李林。
从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被困在一栋四面密封的囚房里，与“言灵”这样的超能力绝缘。
但自从今早在飞机上做了那场梦之后......
就像是有人突然拆下了一块窗户板，尽管李林仍然被困在囚房里，可是他已经可以通过窗户看到那些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光景。
仿佛突然间重获光明的盲人，让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大地里流淌着无处不在的属于炼金四大基础之一的土元素，这是他前世作为“土宗”就拥有的天赋。
第11章 选课
是夜。
被恺撒带着在学校里逛了一下午的李林回到宿舍。
李林一进门就看到原本成了恺撒单人休息室的403号宿舍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严格地划分出两个人的居住空间，属于恺撒的个人物品都被收纳到了他本人的书桌和储物柜里。
甚至李林的床位上已经铺好了全新的被褥，就连枕头表面的折痕也被仔细地拉平了。
两位学生会的学长身姿挺拔地站在过道上，像是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一样目光炯炯地看向跟在李林身后的恺撒。
恺撒走进房间，看向了李林的床位，又看向摆在两张床中间的圆桌。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墙上挂着的画作和象牙色的纱帘，打量着桌面上陈列的咖啡机与角落里的冰箱，便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效率和审美都在线，做得不错。”
说着，他扭头看向两位腰杆挺得更加笔直的部下，“你们回去之后找秘书做登记，这次整理计入学生会的优秀出勤记录。以后学生会里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和包裹都不用专门送来403宿舍了，我不希望李林每天早上起来觉得自己睡在学生会的仓库里。”
“是，恺撒主席！”两位学长齐声回答。
正在床位上整理换洗衣服的李林被这声“是，主席”震得肩膀一抖，差点以为下一秒就有人给恺撒递上军刀，让他宣布403号宿舍正式独立，要反抗不列颠帝国的殖民统治。
芬格尔姗姗来迟，他提上来一台全新的索尼VAIO TZ38N，这是学生会新学期采购的办公设备，被恺撒送给李林当见面礼了。
用这位学生会主席的原话来说，没有电脑随身的大学生就像是住在宿舍里的山顶洞人。
“师弟，我帮忙装好系统和办公软件了，这边是电源线，有什么问题尽管下楼找我！师兄我就住在303！”
一天的玩闹结束，芬格尔对于李林的称呼也从“学弟”变成了更加亲切一些的“师弟”。他挥手道别，在两位学生会同僚满脸嫌弃的表情里跟他们勾肩搭背着奔往食堂。
李林看着自己书桌上的新电脑，觉得一直拿人手软实在是有些说过不去，便是找上了坐在对面座位里的恺撒，打算按照市场价把钱给他。
恺撒摆手拒绝，一台笔记本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随手扔到路边的汽水瓶盖一样无关紧要，他从初见开始就给予李林的一系列帮助固然有一部分想要笼络感情的原因，但主要是出于贵族的骄傲。
他不在乎诺玛为什么会突然把一个新生送到自己的宿舍里，而且还是李林这位没入学就名声大噪的预科班天才，大概这件事的背后有着加图索家族的影响，但那些都不重要，因为李林不可能是加图索家族安插到他身边的保镖或者监督人。
校长对于学校里有天赋的年轻人总是格外重视，那个一百三十岁的风骚老头对于自己的教育理念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他不会允许混血种家族把手伸到预科班里。
李林跟恺撒聊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在恺撒几乎视作人格一部分的贵族尊严面前放弃了给钱的想法。
他只能趁着洗澡的时间悄悄感慨不愧是混血种家族的大少爷，在金钱方面的认知观念都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
洗完澡了，李林换上出国前就买好的便宜T恤和短裤站在阳台上吹风。
凑巧夏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他语气轻快地跟自己的青梅竹马闲聊着今天的经历。
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对面的小姑娘回复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开始还愿意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给李林当捧哏，到最后听着李林说完“恺撒师兄送了我一台将近三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夏弥彻底沉默了。
“夏弥？喂？手机掉窗外了？”
李林听到电话里没声了，还以为夏弥手滑把手机弄摔了，但想来以这位十六岁的武学宗师的反应力来说，应该不可能闹出这种程度的糗事。
果然，伴随着李林反复询问夏弥的情况，听筒里又响起了小女生甜美清脆的声音。
“我刚刚在跟室友聊家乡的事情啦，她跟咱们一样都是中国人！”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到电话里有别人的声音。”
“怎么了，你还想偷听女生宿舍的夜谈内容？”夏弥这样说着，然后装模作样地朝身后喊了一声，“苏茜！我朋友想听你说句话！”
“嗯？你男朋友？”电话里的确是传来了一道很温和的女声。
夏弥朝着苏茜龇牙咧嘴的追打了好一阵子，然后重新拿起手机跟李林说。
“嗯哼哼~你听到咯，我没撒谎吧？”
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像是故意卖萌的小猫一样可爱。
李林没辙，明知道夏弥在撒谎，但按照往常的经历，如果现在他戳破了谎话，大概率他会被夏弥连夜拉出门打架。
“算了，不聊这些了，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止是想听我分享自己的室友吧？”
“是滴，小李子，快点把你的课表发来！”
“课表不是诺玛根据每个学生的情况量身定制的吗？我记得只有挂科严重的学生可以在新学期申请调课。”李林想起了白天听芬格尔聊过的内容，那位留级很多年的学长在这方面有着全校无人能及的经验。
“我们是例外哦，你现在登上选课网站就知道了，因为提前在预科班修满了大学四年的所有体育课程的学分和绩点，诺玛专门给我们开通了所有课程自选的特别通道！而且因为我们算是以预科生的身份特招入校，这个学期只需要拿满十二个学分就够啦！”
夏弥笑吟吟地说着，“所以快点把你的课程表发来，咱们期末考试用成绩一决胜负。”
这倒是正中李林下怀了。
“绑定系统”只有在夏弥认真学习并且拿出旁人看得到的进步成果的时候才能生效，如果跟夏弥报的不是同一门课，等于他还得自己去研究那些有关龙族和混血种的专业课程。
“还是你把自己的课表发来吧，免得到时候考试成绩比我差还要哭哭啼啼地喊着‘不公平，我对这门课根本不感兴趣’。”
地球Online的作弊者厚颜无耻地向电话里真正的天才少女发起挑衅，惹得小姑娘气恼不已，又是使劲跺脚又是在电话里一阵吱哇乱叫，恨不得立刻瞬移到李林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打一套组合拳。
第12章 昂热
翌日。
阳光明媚的早晨。
“龙族家族谱系学”的教室。
李林抱着比字典还厚的教科书和一册新买的《无敌铁人》走进了弧形阶梯教室，找了个后排不容易引人瞩目的角落坐下。
一般情况下，他上课会同时携带教科书和喜欢的漫画或者小说，前者是为了尊重课堂，后者是为了尊重夏弥。
刚刚落座没多久，身旁就传来了夏弥活泼轻快的声音。
“早哦，李林，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饱了十个小时。”
“哇，你简直是猪。”
小姑娘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李林过于健康的作息的鄙视。
正常中学生每天睡六个小时都有可能被责骂是偷懒，而李林和夏弥应对的学业压力在理论上更大，不仅需要完成正常学校布置的作业，还得应对预科班安排的各种课程。
但李林就差把偷懒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写作业态度消极，上课动不动就睡觉，考试之前也不复习，但每次都能跟夏弥在“年级第一”的争夺里厮杀得难舍难分，习武天赋也是夏弥前所未见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天纵奇才”，把他再往前搁几个朝代都是妥妥的武状元。
夏弥经常觉得李林一定是开挂了，要么就是觉醒了“言灵·天演”或者更过分一点的“血缘刻印·镜瞳”。
但李林确实没有觉醒言灵，夏弥也找不出他开挂的证据，只能默认这货是个天赋异禀的人类幼崽。
夏弥紧挨着李林落座，从他手里抢过漫画书胡乱翻了几页，看到红金配色的装甲又兴趣缺缺地丢了回去，然后几乎贴到他耳边询问。
“我冒昧问一下，你昨晚看到肥皂了吗？如果这个话题伤害到你的自尊还是不用告诉我了，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肥皂？”
“比如大名鼎鼎的‘CPB’，传说中售价一百美元一块的‘贵族仪式感’，又或者日本田中贵金属主打的纯金纪念皂......感觉一根肥皂造型的金条也够折腾你一晚上了。”
“我靠，你能不能少看点地摊文学。难道不知道意大利是天主教流行的国家，明牌反对同性恋吗？”
夏弥踢了一下李林的脚后跟，努着眼睛瞪他。
“那你的意思是，一个素未谋面但位高权重的学长在见面第一天就招呼手下帮你整理内务，同时放低姿态自罚一整瓶拿来泡澡的香槟，还请你吃了两顿价格高达一千美元的饭菜，甚至送了你一台三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却对你没有任何的歪心思？！”
夏弥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事已至此，李林只好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搜索“恺撒·加图索”这个名字，然后通过卡塞尔学院的局域网键入到“加图索家族”的科普页面，转过屏幕把它长达几万字的介绍主页展示给夏弥。
夏弥闭嘴了。
她突然双手合十虚趴到李林的怀里，眼睛眯起来像是狐狸一样狡猾，“李大贵人，未来在学生会里混到了高官厚禄，千万别忘了妾身呀。”
李林有些嫌弃地把这个嘴巴停不下来的小姑娘推开，把漫画抵在了教科书的遮掩之下，准备继续品鉴托尼·斯塔克的奇妙冒险。
别听夏弥这么说，李林真要是加入了学生会，恐怕她当场就得翻脸。
夏弥至今都没有成功让李林变成自己的跟班，结果李林一扭头就跟恺撒混上了，那大概恺撒是没法完好无损地从夏弥的拳头底下逃走了。
这时候听到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哗然声。
隔着很远也隐约能听到书本放在讲台上发出的轻响，四面八方都在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于是李林出于好奇心抬起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的老人，一双手工上色的意大利皮鞋贴在地上显得澄明瓦亮，银色的头发仔细梳拢还很是骚包地打上了发油，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往手巾袋里插了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
李林突然就认出了对方，昨天恺撒开车带自己兜风的时候在阳台上见过他，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突然翻过面前的新版教科书，看到了联合作者一栏的著名：“希尔伯特·让·昂热”。
“我的天啊，绝世老骚货！”
身旁传来了夏弥近乎悄悄话的吐槽，让李林差点绷不住要笑出声。
而讲台上的昂热似乎一直在关注李林和夏弥，他能听到夏弥的话语，表情显得有些微妙，但还是大度的微笑了一下。
“想必很多新生在这段时间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字了，但还是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你们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相信未来的很多年我们还会继续打交道。”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
昂热鼓掌，隔着西装都能看到他那身饱满鼓胀的肌肉，好像时间的恶咒在他身上彻底失去了作用，这种夸张得近似于《重返金银岛》里“李甫西大夫”的身材应该出现在选美比赛的健美冠军身上，而不是一百三十多岁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看上去随时都能捞起袖子挥拳打碎一堵墙。
李林不得不承认，昂热一开口就有种时间沉淀过的沧桑与献身屠龙事业的热情，他说话就像是有魔力似的，让人好奇他的嘴里会吐出怎样一段传奇的屠龙史诗。
一时间都没了翻看漫画的兴趣，李林把漫画书悄悄塞到夏弥的抽屉里，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架势正襟危坐着开始听课。
夏弥的反应也让人觉得意外。
换作平时她肯定开始悄悄跟李林打闹了，这会儿居然有些谨慎地观察起了讲台上的昂热——当然，只有李林能察觉到夏弥突然变得谨慎的情绪，在旁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像妖精一样可爱漂亮的女孩。
昂热正在讲解四大君王里的“大地与山之王”。
点出了龙王“不死性”的同时，他还提到按照考古学家的发现，这位象征着绝对暴力的龙王居然在中国的许多朝代里都扮演过皇帝或者贵族，甚至名声显赫的文人与工匠。
他抬手在黑板上写下方方正正的楷书，示意同学们准备做笔记。
李林一边在课本上奋笔疾书，一边询问身旁的夏弥。
“如果大地与山之王苏醒了，你说祂潜伏在现代里会不会伪装成掌管混凝土的材料学专家？”
“呃，如果祂真的醒了，那肯定会伪装在你这种天才混血种的身边，一旦找到机会就现出真身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吃掉。”
说罢，夏弥凶萌凶萌地抬起双手朝着李林“嗷呜”了一声，就好像她真的是“大地与山之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