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也知道“自古少年多豪杰”的道理，但在如此十万火急的时刻要从这群小孩里选人下潜......
难免要觉得有些忐忑。
由卡塞尔学院的临时专员们控制的“康斯坦丁号”载着游客早就远离了这片水域，但一船的混血种们还是回到各自的房间，连上只有“接听”权限的通讯频道旁听这场万里迢迢的救援任务。
上杉绘梨衣第一时间就被排除在任务之外。
毕竟她都没办法说话，而接下来的任务要求穿戴特殊的潜水设备到长江底下救人，能够时刻保持沟通是最基本的要求。
曼斯教授看向了夏弥。
这女孩跟李林是执行局今年业绩最高、效率最狠的搭档，按照日本分部的统计，他们用时不到四个小时就捣毁了恐怖组织的洗钱窝点，顺便宰了一头带着龙躯苏醒的三代种。
可是这小两口的绯闻已经传得全校都是了，甚至前天离校的时候，他们还被曝光在诺顿馆里同居......
虽然作为叶胜和酒德亚纪的指导教授，曼斯看得清楚自己的那两个学生也沾点暧昧，但他们至少很收敛，不会当众秀恩爱。
自从九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事件之后，执行部就规定禁止情侣执行水下任务。
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擦边球，能够长期在任务里搭档的异性基本上都认可了对方的优秀，并且逐渐被吸引，正是荷尔蒙爆发的年纪，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一丁点的感情是不现实的......
曼斯教授有些艰难地把夏弥也从名单里划掉。
“叶胜，你的言灵是‘蛇’，下潜的经验也不错，这次跟着李林一起下水吧。”
分明李林才是那个新生，据说水性也不是特别好，但曼斯教授的话语里下意识地就把李林放到了主导地位。
偏偏在座的所有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周敏皓瞧见曼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只能走到李林和叶胜面前，同这两位年轻人用力握手。
“同学，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李林知道人命关天，对此什么都没说，只是迅速走到船尾的隔间，在叶胜的帮助下穿戴好厚实的潜水设备。
周敏皓目送他们在绑好安全绳之后鱼跃入水。
他走到控制台看着计数器，那两位周家成员的潜水设备里氧气和电量最多再坚持三十分钟......
希望他们能一切顺利。
风雨绸缪的江面上，有无数人都在关注着水下的状况。
......
水面以下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
船舱里的仪器上显示着李林和叶胜的下潜深度，体征监听窗口上浮动着两人平稳有力的心跳。
曼斯教授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敏皓，他有些紧张地把出汗的手心按在袖口擦拭，没有人希望目睹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在水底消逝。
更何况，如果两个水性极好且具备水下作战能力的混血种都突然丧生，恐怕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陵墓里有什么东西掀开了棺材板。
等待了将近十分钟。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有些失真的声音。
“这里是叶胜，‘摩尼亚赫’号收到请回答。”
“‘摩尼亚赫’号收到！”曼斯大步冲上前，一把从夏弥的手里抢过话筒。
“教授，半小时前的水下地震之后河床里裂开了一条缝，我们顺着它钻进去，看到了......”
叶胜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人类在突然看到远超出认知的庞然巨物都会心生渺小与敬畏。
他沙哑着说道。
“那是一座青铜城，城门不知为何被打开了，或许那场地震就跟它的活动有关......我猜周先生带来的两位朋友就在里面。”
通讯频道里负责应答的曼斯与周敏皓谁也没有开口，就连远在美国的执行部都因此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寂。
深水里，叶胜手里的射灯只能发出一条青灰色的光带，它像是围巾一样摇晃着，然后缓缓地沉了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水底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末端的光。
而是它已经触碰到了更加深邃的幽青色，然后迷失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恢弘与神秘里。
那是一面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青铜巨墙，龙族的历史里记载着伟大的炼金君王“诺顿”在北欧的冰雪上铸造了一座完完全全由青铜制造的城市。
那是他的寝宫，他的王殿，是一座能从地脉里引出火焰的战争堡垒，亦是后世无数人乃至龙族都要为之疯狂的炼金术圣地，奇迹和神秘在青铜与水银之间得到了循环，孕育出能杀死龙王的秘密。
它一路航行到了东方的战场上，后世的人们在史书里称呼它为“白帝城”。
叶胜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固定绳递给李林，绳子里连接着一根单独的信号线用来进行及时沟通，接下来他要释放“言灵·蛇”通过城门进入青铜城，在里面搜索地形、寻找幸存者的踪迹。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曼斯教授的警告。
“像这种巨大的炼金设施里面一定布置了数不清的陷阱，说不定还住着许多活灵充当‘门卫’、‘管家’和‘侍从’......千万小心！”
叶胜没有回答，隔着面罩好像能看到他铁青的面色。
此时他的“蛇”正在焦躁不安地拥挤在大脑里，它们正恐惧着眼前这座青铜铸造的巨构。
叶胜开始感受到“蛇群”被一个个巨型齿轮连接的房间推着移动。
“见鬼，教授！这座青铜城是‘活’的，它是一台环环相扣的炼金机械......里面应该还有氧气！如果我们要继续营救任务就只有现在了！”
叶胜操控着“言灵·蛇”，直接把捕获到的电信号传递到了上方的拖船。
曼斯看到屏幕里跳出了青铜城内部犹如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景象，那些精密的齿轮咬合在一起，靠着地热的动力天衣无缝地把这座巨构运行得像是腕表一样完美。
“批准执行！”曼斯教授注意着氧气含量的测算窗口，“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任务时间，快去快回！”
说罢，叶胜和李林一起从通讯频道里断开了。
“师兄，你怎么把通讯器关了？”
李林拉着叶胜的固定绳，跟他畅通无阻的交流。
叶胜的动作显得很是为难，李林还以为是他使用言灵消耗过大。
但叶胜抬起手示意李林继续前进。
“师兄我卡裆了，你先往前走......我很快就弄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里靠着脚蹼和潜水设备的动力系统飘向青铜城敞开的城门。
门边躺着死侍的尸体，它呈现出高度的龙化特征，但身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血。
叶胜拿出随身的投枪远远地碰了它一下，已经毫无反应了。
唯独李林多看了它两眼，感觉到它刚死不超过一天，还算新鲜。
踏上门槛的时候，冰冷的潮水立刻推着他们涌进了漫长的廊道，沿途陈列着无数被浸泡的青铜塑像。
然而两人没有关注这些正在迅速氧化的古董，倒是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有一些细小的黑色鳞片在周围的冷水里漂浮，它们在射灯的光芒里散发出青铜一样的色泽......
叶胜霎时毛骨悚然。
真的有活着的东西从青铜城里面跑出来了！
第123章 苏醒的龙侍，屠龙的预备
那是一座巨大得看不到边界的城市，四周全是燃烧的青铜。
火焰沿着墙壁向天空爬升，照亮了刻满文字的树冠。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哥哥。”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火海里的男孩，对于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却觉得熟悉。
就像一个人离家太久，某天偶然经过小时候住过的街道。
红砖灰瓦的楼房已经拆掉了，喜欢的榆树也被砍了，褐黄的泥巴路铺成了新的柏油。
可某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你仍然会莫名其妙地知道，那棵已经不存在的树始终扎根在这里在等着你回来。
PM.2:40
“康斯坦丁号”豪华游轮。
雨水在舷窗上结网，通宵玩了一宿游戏的罗纳德·唐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得睁开眼睛，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路明非的脸上。
他无端望向了游轮远去的地方，水面最深处传来了悠长沉重的声响，说不清是钟声还是汽笛。
“你醒啦？”路明非头也不回，嘴上念念叨叨，“正好，赶紧弄个号上来帮我一起刷点素材......这活动副本里的怪真是硬得离谱，伤害还高，仇恨吸上了就拉不开了。”
老唐没有回答。
现在他终于听清了路明非所说的声音，那像一座已经死去两千年的城市，在黑暗深处敲响了第一声迎宾钟。
老唐怔怔地望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
眼泪倏忽流了下来。
......
与此同时。
李林和叶胜走进了积水及腰的宫殿，青铜树作为这座古城运作里最重要的“轴承”，它坐落在宫殿的中央正在舒展着那些遍布铭文的枝叶，一面面高墙被齿轮推动着。
一口巨钟泡在江水里，被机关推着缓缓移动向两位访客的所在......
“我靠，这地方的主人在给咱们送终呢！”
李林破口大骂。
叶胜有时候还挺庆幸是李林陪着自己下来了，跟在这个男孩的身边总有种说不清的安全感，甚至都有心思开始说说笑笑。
如果这次是酒德亚纪陪同出任务，两个人在氧气有限的情况下面对如此宏伟的景象，又深入青铜城内目睹各种危险的机关与迷宫般的布局，恐怕要慌作一团谁也不知道如何拿捏决策。
但是李林说出“我们继续救人”的时候，即便氧气再消耗二十分钟可能就无法返程了，叶胜还是不假思索地跟了上来。
叶胜已经把入口处发现的异样汇报给了上方的拖船，现在水面上开始针对整片水域做紧张的搜寻。
就连远在游轮上的临时专员们都被紧急调回，开着周家提供的装载了炼金鱼枪的汽艇加入到搜寻工作里。
李林正忙里偷闲用相机拍摄那些青铜树上的龙文，正常人早就出现强烈的“灵视”反应了，唯独他读得津津有味，竟然无师自通就能理解那些文字的意思。
那竟然是记载了一种名叫“罪与罚”的究极炼金领域，“青铜与火之王”用七种不同的武器分别对应除自己之外的诸位君主的罪行......
四大君主怎么有八个？
读到这里的李林忽然动作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没有闲着，一直在试着感应青铜城里两位落难者的信号。
虽然隔着水面和复杂的机关活动，他的感应没有叶胜的言灵那么好使。
但是距离太近了！
从远处裂开一条缝的墙壁里，又有一口青铜钟飘了出来，隔着厚重的金属能听到里面还有人正在用匕首敲击的微弱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