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只是气愤地走向声音的源头，想要把对方揪出来痛揍一顿。
即便他感受得到周围家具的轮廓，能“看”到一具模糊的人体，可是走在黑暗里竟然愈发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直到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女声。
“哟，你又回来了，另一个我。”
紧接着，他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场地变得开阔了。
拓芙嘲笑着说，“你明明长了一双能看见东西的眼睛，为什么还要闭上它们呢？”
李林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险峻陡峭的悬崖，看到了悬崖之上的“拓芙”。
她比初次在梦里见到的时候要年长了六七十岁，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她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向下方的李林投以睥睨的眼神。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才十三岁，现在我已经老得快死了，居然又梦到了你。”
拓芙话音刚落，突然又大笑起来。
“但那又如何？我依然是世上最强大的土宗！”
她抬手拍打身下的巨石，然后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而大片的岩石像是喷泉般迸发出来淹没了李林的身体。
原本御术失灵的李林根本不可能对此做出反抗。
但奇怪的是，土石构成的海啸竟然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李林抬手按住了它。
那种感觉意外的轻松，仿佛大地与群山本就是一双等待着他握住的手。
被世界拥抱的感觉比任何的荣誉和成就更加美妙。
对于土元素的感应蓦然提升了数以万倍，抵达了前世的自己都望尘莫及的境界。
李林合掌轻推，面前土石的洪流转瞬倒退，淹没了“拓芙”的幻影，也推翻了前世的自己。
拓芙没有说错。
即便转世重生，我依旧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土宗。
少年走到悬崖的尽头，俯视着一条巨龙从深渊里翻旋升起，祂震动双翼掀起席卷世界的飓风，祂的咆哮几乎震碎了少年的耳膜。
巨龙正在“舞蹈”，祂竟然没有使用龙语，但每一个动作都在扰乱周遭的土元素，让大地断裂、山脉崩毁，这是灭世的舞蹈。
用身体的运动牵引精神的集中，进而驾驭元素——
这是他早就掌握的技术。
来吧，打架......
李林挑衅似的朝着面前正在舞蹈的巨龙抱拳行礼。
而巨龙也注意到了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人类，混乱的土元素霎时间如同倾覆的大海般碾压向悬崖上的少年。
那一往无前的势头格外眼熟，就像是夏弥迎面压下的“贴山靠”。
下一步该怎么做？
用类似太极一样的方法扭转土元素作用方向，然后把它推回去？
但龙的“舞蹈”已经抵达了尾声，伴随有一声低沉遥远的轰鸣从世界的尽头传来，李林下意识地推出双手，眼前的世界连同这条让他觉得有些亲切的巨龙一起瞬间断成两截......
紧随着一起断开的还有他自己。
书桌在地板上急剧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把李林从梦境里惊醒，他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放映室的中央，原本坐着的椅子像是麻花一样被拧碎了嵌入断裂的书桌里。
梦境里对于土元素近乎无所不能的掌控力正在迅速消退，取代而之是一种强烈的虚弱感和疲乏感。
他的心跳快如擂鼓，扭头一看发现面露惊恐之色的夏弥躲在门外，昂热和曼施坦因像是护崽的老鹰一样挡在门前。
昂热的手里不知何时拿着十张被画得满满当当的考卷，这位活了一个世纪的屠龙者正无比错愕地看向差点徒手拆掉放映室的李林。
第17章 言灵
“考试结束了，幸好有我在这里，及时抢救下了你的卷子。”
昂热如获至宝般抚摸着手里被画满龙文的十张白纸，一旁的曼施坦因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李林居然答满了全部的题目，随之露出了赞叹和惊喜的目光。
“校长，我考得怎么样？”
“原本考试题目只有八道，这次专门为你和夏弥多加了两道题，快把学校记录的所有‘皇帝’片段都播完了。”
昂热面带微笑着说，“你答上了全部的题目，如果它们都是正确的，那么恭喜你将成为在校学生里唯一的S级。”
闻言，李林看向一片狼藉的放映室，到处都是毁坏的桌椅，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陷入了灵视。
灵视这种东西就跟做梦一样，醒来之后只是残留有雾里看花的模糊感受。
旁边的曼施坦因注意到了李林的视线，顿时是万分感动，多少年了卡塞尔学院终于有新生在风纪委员会下罚单之前就懂得珍惜校园公共财产了。
他恰到好处地关心起了李林，“你在担忧这些椅子吗？放心，这是灵视期间造成的损失，学校不会让你赔偿的。”
其实李林正在根据放映室的毁坏程度猜测自己到底觉醒了什么样的言灵，听说学生在3E考试期间觉醒了血统，会产生一种呼之欲出的“倾诉感”，但他没有这种感觉，反而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感受到土元素正在沿着身体表面流动。
突然听到教授这么说，李林只好顺着话题答谢。
昂热拍打李林的肩膀，揽着这位学校最新诞生的S级走出放映室，然后示意曼施坦因带着李林和夏弥一起离开。
“你今天的发挥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期，信息部已经开始分析考试录像了，大概一个小时就会通过你念诵出的龙语确认对应言灵。记得把黄金瞳熄灭掉再出门。”
校长在后方叮嘱。
李林从善如流地照做了，当身体里开始流淌着龙血的时候，点燃或者熄灭黄金瞳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系上衣领纽扣一样简单。
但李林瞧见近在咫尺的夏弥，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既然“屠龙绑定系统”是同步了夏弥对于“皇帝”的反应，然后将李林的血统进行了堪比阿斯塔特手术的提纯。
那么可以猜测，夏弥考完试之后得到的血统等级应该也是S。
可是昂热的话语里居然点明了只有李林答出了十道题。
这念头往外一冒，李林不由得加快脚步离开教学楼。
他追上了夏弥，刚想要询问有关考试成绩的事情，却是对上了夏弥那复杂至极的眼神，困惑、惊喜还有不甘心。
“是李林啊，有什么事吗？”
小女生的声音轻得就像是猫在受到重度惊吓之后发出的又轻又细的嘤咛。
“我在进入灵视之后差点伤害到你了？”
李林注意到夏弥奇怪的反应。
“哼？”夏弥习惯性地想要发出轻蔑的哼声，可是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那音调往上飘了一半就开始变得低落。
“不至于，你千万别跟我道歉，我才没有被你吓到。”
夏弥小声说着，但眼睛却一直黏在李林的脸上，好像要看穿他的皮肉，确认藏在底下的到底是怎样的怪物。
见状，李林斟酌了一会儿再询问她，“那你是不是考砸了。”
“不算考砸吧......”夏弥听出了李林在刻意避开这件事，努力调整着心态，“我答出来了八道题，妥妥的有个A了。”
“居然没有答出来十道题吗？”
“没有哦。”
李林对此没有多想，毕竟他尚未真正摸透这个系统的来历。
考虑到夏弥现在心情有点糟糕，李林只能去找旁边的曼施坦因教授聊天。
曼施坦因这会儿很是激动，拿着电话正在跟自己的老朋友们报喜。
毕竟他负责的两位预科生，一个成了全校唯一的S级在读生，另一个更是校内屈指可数的A级，而且都有着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
可是李林刚走出去没两步，夏弥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然后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要往哪儿去？”
“呃......跟教授聊聊天。”
“咱们不是还要参加学生会的晚宴吗？就穿着校服可不行，走吧，我带你去挑件西装。”
夏弥居然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推动李林朝着远离曼施坦因的方向挪动脚步。
......
想要参加晚宴，总得需要一身符合礼仪的行头，以及一位能够撑起面子的女伴。
坦白来说，这是李林第一次看到夏弥身穿礼服的样子。
夏弥敢大大方方地自称是“美若妖孽”还真没有夸大其词。
她走出服装店的时候，就连导购小姐都看呆了。
典雅的长裙勾勒出少女玲珑妙曼的身姿，裙摆的颜色很淡，仿佛春天第一缕落在湖面上的晨光，柔和、内敛，恰到好处。
她扶着裙摆坐到了李林的身旁，李林稍微偏一偏脑袋就能看到夏弥裸露出的细白而柔和的肩颈线条，锁骨浅浅地凹下去，像是月光洒落在那里，然后流连忘返地长久停留。
那头深咖啡色的长发被轻盈地盘起，只留下两缕打着卷的发梢垂在胸前，更加凸显出完美无瑕、略微泛着稚气的面庞。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首饰，却让她绽放出能够自称是“殃国害民”的魅力。
自诩已经对夏弥点满了魅惑抗性的李林都忍不住多看了夏弥一会儿，而后迅速注意到了这件礼服唯一的瑕疵之处——
“你怎么垫了那么多，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闻言，夏弥顿时炸毛了，抬手就把李林被造型师打满了摩丝的头发抓乱，然后跑去洗手。
“废话！我们哪儿有时间订做一套合身的礼服，我也只是挑了一件尺码勉强适合的裙子而已！”
夏弥原本是一低头就能看到脚尖的苗条身材，经过了海绵与棉花的应急填充，如今倒是拥有了一副虚假的前置装甲。
李林坐在沙发上跟夏弥吵闹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手机响了。
于是他直接抛开了夏弥，摸出手机翻阅起信息部发送过来的言灵资料。
【该言灵性质特殊，与序号80“铁流”同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血系源流。传闻在初代种生成的领域里，“铁流”足以在范围内控制所有的金属元素，用以攻击或制造，或将目标体内的金属元素提炼出来使其失去支持生命的能量。】
【言灵名称：岩流，发现者：钟卷自斋。】
【“在佐佐木小次郎用那柄剑斩落飞燕之前，曾经有人能以刀刃模拟群峦的厚重。”】
【“岩流”能够在领域里活化土元素并改变它们的流向，改变岩石的形状或控制它进行攻击。】
【执行部留言：收到消息后，请学生在本周末结束之前到执行部接受言灵测试。】
第18章 晚宴
夏弥挽着李林的胳膊出现在晚宴现场的时候，整个大厅像是被人下意识地拨低了一档的音量。
安珀馆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柔光一层叠着一层洒下来，香槟塔在远处折射出细碎的金色。
学生会那些平时自诩见惯了漂亮女孩的精英们正端着酒杯谈笑，领结与裙摆的摇晃融入乐声，混合着银质餐具碰撞出的轻响。伴随夏弥走进来，这一切仿佛都显得黯然失色。
虽然这是个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的女孩，但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在关注着她依偎的那个少年。
李林面无表情地走进大厅，他弄不清夏弥这到底是要搞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