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尸臭。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脚步没有放慢，推开人群挤到了警戒线前边。
警戒线内侧，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忙碌，有的在拍照取证，有的在地上画标记，还有两个正蹲在墙角记录着什么。
李同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个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扇被砸开的卷帘门前，手里捏着一本小本子，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牛队！”李同喊了一声。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看到李同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李同？你怎么在这儿？”
“刚巡视完，准备去吃早饭，看到这边围了一堆人，就过来看看。”李同走到警戒线边缘，探了探头，“出什么事了？”
牛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死了个人。”
李同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是顺着话头问道：“什么情况？”
“不好说。”牛队摇了摇头，“反正有点邪门。”
李同目光闪了闪：“邪门？”
牛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别管这事儿了，也别到处乱说，等我们查清楚了自然会有通报。”
李同目光闪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转移话题道：“那小姑娘有点眼生啊，新来的？”
牛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头利落的短发，正低着头认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嗯，局里新分来的实习生，叫李雪。”牛队说，“挺机灵的一个小姑娘，干活利索，就是有点莽。”
李同笑了笑：“能干活就行。”
“那倒是。”牛队点了点头，然后朝李同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去，别在这杵着了。要是没什么事，帮我把围观群众疏散一下，都围在这儿影响工作。”
“得嘞。”李同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小刘和老周，“走吧，干活了。”
“咱不是来吃早饭的吗？”小刘一脸茫然。
“干完活再吃。”李同朝人群方向扬了扬下巴，“先把人疏散了。”
小刘和老周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李同走过去，开始沿着警戒线向外疏散围观群众。
李同走在前头，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警戒线里边的尸体。
这股尸臭，可不寻常啊。
“散了散了！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第167章 黄符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其他李同的经验告诉他，这臭味不是普通的尸臭。
是行尸。
所谓的行尸，就是脉象已绝但还能行动的死人。
这东西的实力并不强，只相当于健壮的普通人，但奈何本身是死物，所以很难第二次杀死，只能想办法将其剁碎或者焚毁，才算是彻底解决。
只是不管怎么说，警署这边都有的忙了。
疏散完围观群众之后，李同站在警戒线边上，正习惯性地摸口袋，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他戒烟有好一阵子了。
于是顺势把手插回兜里，看着警员们将尸体抬上运尸车。
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哥，你说这会不会跟最近传的那个连环案子有关系？就是那个……专杀夜场姑娘的？我听人说，都好几个月了，受害者至少六七个了。”
李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别瞎猜，咱们又不是刑侦口的，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干。”
“这不是好奇嘛。”小刘挠了挠头，“再说咱们天天在这片巡逻，万一哪天撞上了呢？”
“撞上又能怎么样？你是夜场姑娘？”李同瞥了他一眼，“真要撞上了，你跑就是了，别逞能。”
小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牛队的声音从警戒线那边传来。
“李同！我们收队了！”
李同转头看去，牛队正把笔记本塞进口袋，警服外套的扣子被他随手系了两颗，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肚子。
他走到李同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场勘完了，尸体拉回去让法医切了看看。这案子透着一股子邪性，我得赶紧回局里把线索捋一捋。”
李同想了想，从制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黄符。
那符纸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不是正规道观里出来的东西，边角还带着点毛边，像是什么地摊货。
牛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你小子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信不信不重要。”李同把符塞进牛队手里，语气随意，“就算不管用，揣在身上也能让人安心点不是？再说了，邪乎案子碰上邪乎东西，用点邪乎手段，这不正好对路子么？”
牛队被他这话逗乐了，嘴角一咧，将符纸收进胸前口袋里：“行，听你的。这玩意儿我收下了，谢了啊。”
他侧头看了一眼运尸车的方向，又转回来冲李同挥了挥手：“不跟你扯了，我先走。改天聚。”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警车走去，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副驾驶。
警车引擎低吼一声，汇入清晨车流，尾灯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渐渐远去。
李同目送警车消失在路口，这才收回目光，招呼小刘和老周：“走了走了，吃饭去。”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拐过两条街，来到那家东北乱炖的小店门口。
小店名叫“小东北大乱炖”，招牌挺直白，红底黄字，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白色的蒸汽翻涌着朝上飘，酱香混着肉香在冷空气里凝成一股厚实的暖意。
店里摆了七八张桌子，虽然时间尚早，但已经坐了五六桌客人，热闹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李同推门走进去，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
然后他就明白了——这家店生意为什么这么好。
柜台后边站着一个女人，看样子三十岁上下，穿了一件宽松的藕荷色开衫，显出圆润的弧度。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五官明艳的脸更加生动。
她正弯腰给一桌客人点菜，腰身弯下去时，那道弧线让靠窗那桌的三个小伙子齐刷刷地放缓了往嘴里扒饭的速度。
李同收回目光，挑了靠里的空桌坐下。
老周和小刘也落了座，小刘的目光还忍不住往柜台那边飘。老周注意到了，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你小子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我可不帮你捡。”
小刘一脸讪讪：“我这不是欣赏美嘛，又没干什么。”
李同顺着话头调侃老周：“老周，你选这家店，不会也是冲着老板娘来的吧？”
老周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色：“别胡说八道！我可是正经人！”
话音未落，柜台后面那女人端着菜从旁边的备餐窗口走出来，经过他们桌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
老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身影移了半寸，又猛地收回来。
李同和小刘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得，”李同拿起桌上的塑封菜单，“什么正经人，都是假的。”
老周干咳一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菜牌。
点菜倒是没费什么功夫——一锅排骨炖酸菜加豆角，一盘锅包肉，一碟拍黄瓜，三碗米饭，外加两瓶北冰洋。
老板娘很快就把菜端齐了，动作麻利，笑容也爽利，看得小刘扒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两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期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李同结账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张挂着菜牌的黑板。板子右下角用粉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大概是店里的订餐电话。
他把钱压在柜台上：“老板娘，数一下。”
那女人从账本上抬起头，扫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顺手拨到抽屉里：“够了够了，零头抹了。好吃再来啊三位。”
李同没多待。
三人走出店门，正好与一个寸头小年轻擦肩而过。
在那一瞬间，李同和年轻人同时顿了一下。
年轻人皱眉瞥了李同一眼，心中暗道：这人身上好重的煞气，但既不是妖邪鬼怪，又没有冤魂缠身，真是奇怪。
李同看着年轻人，心中暗道：难怪感觉今天这一出有点眼熟，原来是剧情开始了！这就是主角王小二？好重的业力，这就是修行神鬼七杀令的代价吗？
两人目光交错而过，彼此都没有更进一步认识一下的想法。
小刘跟在李同身后：“哥，接下来什么业务？”
李同看了一眼手表：“回去写今天的巡视报告。写完没事就下班，该干嘛干嘛。”
第168章 显威
下午，牛队在局里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
会议室不大，圆桌边上坐了五个人，除了牛队之外，还有两名老刑警、一个技术科的小伙子，以及刚分来不到两周的李雪。
投影仪上放着一张帝京老城区的卫星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过去几起案件的案发位置。
牛队把烟掐灭在搪瓷缸里：“目前的推断大家都清楚，凶手的目标很明确——独行、夜间出没、从事特定职业的女性。前面六起案子跨度三个月，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说明他胆子在变大，节奏在加快。”
他把目光投向李雪：“所以今晚咱们来一出钓鱼。小李，你扮成目标人群，在案发区域附近走动，我们布控蹲守。有问题吗？”
李雪正坐得笔直，听到点名立刻点头：“没问题。”
……
是夜，李雪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黑色短外套，搭配一条暗红色的裙子，还有一头亚麻色的假发，顺便画了点淡妆，就准备出门。
“等会。”
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李雪回过头，看到牛队站在身后。
“牛队，还有什么安排。”
牛队摇了摇头，取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李雪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粗制滥造的黄符！
她心中不以为然，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接过黄符随手塞进口袋。
牛队叮嘱道：“注意安全，不要冲动。”
“是！”李雪点点头，转身离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冬天的帝京入夜得早，路上行人稀稀拉拉，路灯光线昏黄，在枯枝间投下斑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