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这么巧,刚好在他走到这里的时候才塌。
有东西在引导他。
有人想让他在这个位置坠落。
来不及细想,电光石火间,李同收回了即将发动的超能力,转而伸手抓向岩壁。
粗糙的岩面擦过他的手掌,碎石和土屑在指尖划开一道道细碎的血痕,但好在抓了个结实。
他单手攀住岩壁上一棵从石缝中斜伸出来的老树根,身体在半空中荡了一下,靴底在崖壁上蹭落一片浮土,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吊在岩壁上,低头看向下方。
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但在那片翻涌的白雾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洞口,正泛着幽幽的莹光。
那光芒不刺眼,从洞内深处渗透出来,温润柔和,在雾气中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李同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那个洞口。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借着那股反冲力向斜侧方荡去,松开手,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飞鸟,朝着洞口的方向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了一瞬,随即他的身体撞上了一片温润的光。
“扑通——!”
他摔在洞口内侧的地面上,碎石硌得他肩膀发疼,五脏六腑被震得翻了个个儿。
他闷哼一声,顾不上查看身上的擦伤,翻身坐起,抬起头来。
就在他起身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山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碎石从上方滚滚而落,烟尘弥漫,洞口在几息之间就被彻底封死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洞穴深处那片幽幽的荧光。
李同站在洞口内侧,抬手扇了扇面前弥漫的尘土,咳嗽两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碎石封死的入口,又转回头,看向洞穴深处那片发光的区域,嘴角勾起。
果然。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弯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斧头和柴刀,确认东西都还在,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
葫芦山山顶,一块被藤蔓覆盖的青石上。
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收回了虚按在半空中的手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刚才就是他弄塌了山道,又用神通托着李同平安落进了那个洞口。
“不飞不遁,不显神通,宁可攀岩坠落,也不愿暴露分毫。”山神抚着长须,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沉稳、隐忍、不骄不躁,果然是仙神转世该有的气度!”
他越说越满意,越满意越觉得自己的登仙劫稳了。
“老夫在这葫芦山困守万载,等的就是这一日。”他望着洞口的方向,“有他入洞,老夫的登仙劫,稳了!”
……
“老夫的登仙劫……没了!?”
葫芦山上的某处,一间依山而建的简陋道观内,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的面前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甲面上刻着细密的裂纹。
老道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起头,又低下头,用指尖拨动龟甲上的纹路,重新推演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他的登仙劫,消失了!
他修行一甲子,等的就是这个劫。
劫数虽九死一生,却是登临仙门的必经之路,是天地规则给予修行者的最后一道试炼,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成仙之机。
多少修真者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怎么到他这儿,说没就没了?
老道士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推开那扇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松动的木窗,望向葫芦山云雾缭绕的山脊。
他的目光顺着山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半山腰某处。
那片刚发生过塌方的山壁,此时弥漫着一层还未散尽的烟尘,肉眼可见的异常。
“……登仙劫不会无端消失。”老道士低声自语,“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他沉默了片刻,回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布褡裢,随手卷了几张黄符塞进怀中,又摸出那面随身携带的阴阳盘揣进怀里。
然后他推开道观的大门,一步跨出门槛,逆着冬日的晨光,朝葫芦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180章 葫芦
山洞内只有一条笔直的道路,通向最深处。李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岔路才继续前进。
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从最初的三四人高渐渐降到只有两人高左右,到后面几乎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脚下的地面也从碎石土路变成了平整的石面,像是被什么人仔细铺过。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出现在视野尽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而在那块青石下方,压着一只穿山甲。
那穿山甲通体灰褐色,鳞片在幽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体型比普通穿山甲大了好几倍,乍一看像一头小牛犊。
它的两条前肢正徒劳地扒拉着地面,把碎石刨得哗啦作响,但压在它后腰上的那块青石纹丝不动。
听到脚步声,穿山甲猛地抬起头来,一双豆大的眼睛在看到李同的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你、你你你——樵夫!这里!”穿山甲的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你快过来!快过来帮我把这块石头推开!”
李同停下脚步,在距离穿山甲两步远的位置蹲下身来,歪着头打量了它几眼:“你会说话?”
“这种事情不重要,你快来救我啊,我快被压死了!”穿山甲急得尾巴直甩。
李同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走到那块青石旁边。
他双手抵住石面,深吸一口气,缓缓发力。
青石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侧边滚动了几寸,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响,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压在穿山甲后腰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它从地上弹起来,四条短腿倒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站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
“哎哟喂……活过来了活过来了……”穿山甲甩了甩脑袋,转身看向李同,学着人类的模样点头作揖,“多谢恩公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李同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身与它平视:“你怎么会在这个山洞里?又为什么会被压在石头底下的?”
穿山甲听到这个问题,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豆大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愧疚之色。
它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李同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穿山甲抬起爪子搓了搓自己的脸,沉默了一会才惶恐开口道:“我本是这葫芦山中的一只穿山甲,平日里在山中打洞修行,日子过得好好的,可就在方才,我打洞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这葫芦山给打穿了。”
李同的眉毛动了一下。
穿山甲继续说:“我打穿的那处山体,正好是镇压着两个大妖的地方。那两个大妖被压在山底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差一年就满万年了,便能灰飞烟灭,如今却因为我的失误……给跑出来了。”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爪子紧紧抓着地面。
“那两个大妖跑出来之后,整个葫芦山都震动起来,我躲闪不及,就被压在了石头下边……”
李同静静地听完,然后叹了口气。
他心中知晓,接下来就要走流程了。
大概就是穿山甲带自己去宝贝葫芦的地方,自己用宝贝绿叶降伏宝贝葫芦,宝贝葫芦变成葫芦籽,被自己带回去种出七个葫芦娃的故事。
李同顺水推舟问道:“现在怎么办?”
穿山甲抬起头来,认真道:“恩公跟我来!”
李同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带路吧。”
穿山甲立刻转身,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朝着洞穴深处爬去。
李同跟在他身后,沿着那条笔直的通道继续前行。
……
老道士推开最后一块挡路的碎石,弯腰钻进了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密的尘埃,混合着泥土和岩石的气味。
他站定身形,从怀里摸出那面阴阳盘,托在掌心,屏息凝神地看了一会儿。
盘面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洞穴深处。
“劫气残留。”老道士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激起一圈微弱的回音,“确实是这里。”
他收起罗盘,又掏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符纸无风自动,边缘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照亮了前方几步远的路面。
老道士迈开步子,沿着那条并不宽阔的通道向内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石壁上的水珠在符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痕迹。
地面上有新鲜的碎石和土屑,显然是刚被翻动过的;石壁上有几道浅浅的爪痕,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再往前走几步,他甚至看到了一串人类的脚印。
有人比他先到了。
老道士加快了脚步。
……
穿山甲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在前面带路。
李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目光在洞壁上随意扫过。
越往里走,洞穴的景象就越发奇异起来。
起初只是寻常的岩洞,石壁灰扑扑的,偶有几根钟乳石从头顶垂下来,滴着水珠。
可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两侧的石壁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蓝色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光。
再往前走几步,洞顶豁然开朗。
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天然的穹顶,无数细碎的晶体嵌在岩层中,闪烁着各色光芒,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穹顶,像是一幅被倒扣在头顶的星空。
穿山甲头也不回地往前爬,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语气急切:“恩公快些,就在前边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这穿山甲服务态度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