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同没猜错的话，明早一定还有一场大戏在等着他。
第189章 跳仙人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院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像一锅被搅动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李同睁开眼睛，从墙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窗外已经亮了大半，晨光透过糊着旧纸的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
院子里传来狗腿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吆五喝六地招呼着什么人。
“……都围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然后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杂乱声响，还有兵刃碰撞时发出的细碎金属音。
李同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院子里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几分。
狗腿子正站在庭院中央，叉着腰指挥着一群护院和几个穿着官差服色的人，将整间厢房团团围住。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鲻衣、腰挎佩刀的中年人，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厢房紧闭的房门，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是捕快。
周员外这回倒是下了本钱，把官府的人都请来了。
不，也有可能官府本身就是和周员外穿一条裤子的，毕竟官绅勾结之事并不罕见。
李同收回目光，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未醒的女孩，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推了一下。
“醒醒。”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拉出来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眼皮掀开一条缝。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间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女孩眨了眨眼，那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轮廓，然后意识回笼，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的嘴巴张开，一声尖叫即将脱口而出——
一只大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
女孩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却被李同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李同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如死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然我就杀了你，懂？”
女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挣扎也停住了。
她僵在原地，目光在惊恐和茫然之间来回跳了两跳，然后像是终于理解了现状，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同松开手，直起身来。
女孩蜷在床角，抱着被子，嘴唇微微哆嗦着，但确实没有再发出声音。
李同没有多看她第二眼，伸手一把扯过整条被子，连人带被一同卷了起来，然后发动坐标移动。
被子和女孩一同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她们出现在了厢房的屋顶上。
女孩能看到房子的周围多了好多人，她赶紧俯下身子，不让这些人看到自己。
“管好你的嘴巴。”李同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除了女孩以外，没有任何人听到。
做完这一切，李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姿态随意。
门外，狗腿子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你们几个，等会儿跟紧我！进去之后什么都别管，先把人按住再说！”
然后是靴子踩上门廊石阶的沉重声响。
房门被猛地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门轴吱嘎作响地晃了两晃。
晨光从门口涌入，裹挟着院子里尘土和露水的气息，在房间内铺开一片刺眼的光亮。
狗腿子一马当先冲进来，身后跟着那个鲻衣捕头和几个手持铁尺的捕快。
护院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朝房间里张望，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李同！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狗腿子一进门就扯开嗓门，声音又尖又响，“我家老爷待你不薄，请你过府吃酒，你倒好——趁醉行凶，强行占了我家老爷的义女！你该当何罪！”
他说得斩钉截铁，满脸义愤填膺，仿佛昨天朝着李同点头哈腰的是另外一个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李同还是忍不住为周员外和狗腿子的无耻感到咋舌。
这一波不光是美人计，还是仙人跳！
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李同就要面对朝廷的律法，他想逃，就会被朝廷通缉，如此一来，即便李同是一个身手高强的江湖高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是很遗憾，李同不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超凡者。
仙人跳，这一次跳到真仙人了。
李同坐在床沿上，翘着一条腿，双手撑在身侧，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道：“苟先生，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狗腿子冷笑一声，“你昨晚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我告诉你，牛捕头已经来了，你还是乖乖认罪，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身边的鲻衣捕头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李同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府报案，说府上义女昨夜失踪，疑为外人所掳。这位李兄弟，你昨晚可是在周府过夜？”
“这不明显吗？”李同看向周围，“周员外留我吃酒，我喝多了，就在这儿睡了一晚。”
“那就好办。”牛捕头抬手一挥，“搜。”
几个捕快应声而动，如同训练有素一般分散开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房间。
衣柜门被拉开，里面的几件旧衣服被翻出来丢在地上。
床板被掀开，露出下面的灰尘。
墙角那只陶罐被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窗户被推开检查了一遍，连门后那根顶门杠都被踢了一脚确认没有藏人。
整个房间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捕快们动作麻利，很快就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一无所获。
领头搜查的那个捕快直起身来，冲牛捕头摇了摇头：“头儿，没人。”
狗腿子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过一遍，从床底到墙角再到衣柜，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明明……明明就在这屋里的！”
他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褥看了看，又弯腰往床底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牛捕头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在狗腿子和李同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却微微往下沉了几分。
“苟先生，”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周员外的义女，不在这个房间里。”
狗腿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李同坐在床沿上，把一切尽收眼底，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狗腿子和牛捕头之间的那点微妙气氛。
啧，真是废物。
牛捕头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准备把希望寄托在狗腿子身上了，他转向李同，开口道：“李兄弟，虽然刚才没有搜到人，但周府义女确实于昨夜失踪。并且昨夜这府上只有你一个外人，你的嫌疑最大。不如随我走一趟，回县衙把话说清楚，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他说话的语气不软不硬，似乎是准备好好商量，但配着那身官服和腰间的佩刀，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李同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好啊。”
他正闲着无聊，刚好打算见识一下周员外给自己准备的节目。
牛捕头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听他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愣了一下，然后才快速回神：“……走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同迈步走出房门，穿过庭院，经过那些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护院和捕快，步伐从容，像是一早就安排好了今日的行程。
晨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院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往屋顶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屋顶上，裹着被子的女孩蜷在瓦片之间，双手紧紧捂着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着那个李同被一群捕快簇拥着穿过庭院，走出院门，消失在晨光的尽头，整个人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瞬间，她的身影从房顶上消失不见。
……
同一时间，百花村。
晨雾还没散尽，村子里的空气却已经被吆喝声和哭喊声搅得支离破碎。
十几个穿着短褂、手持棍棒的护院沿着村里的土路横冲直撞，挨家挨户地踹开门，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粮袋和坛坛罐罐往外搬。
一个瘦小的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面前的半袋谷子被两个护院抢走，她想伸手去抓，却被一根棍子横在面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仅存的口粮被人扛走。
“别磨叽！”满脸横肉的护院将手中棍子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粗粝，“周员外说了，今年的租子一分不能少！交不上来的，拿东西抵！家具、农具、衣裳——都行！”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年迈的村民从人群中挤出来，声音颤抖地喊，“你们不怕李同回来找你们麻烦吗？”
“李同？”满脸横肉的护院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那个李同？他正在县衙蹲大牢呢，都自身难保了，你们还指望他？”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
“什么？李同被关进大牢了？”
“不可能！他昨天才去周府吃酒的！”
“那护院说的难不成是真的？”
“周扒皮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几个年轻的村民攥紧了拳头，从人群中站出来，挡在那些护院面前。
“你们别太过分！”其中一个少年涨红了脸，声音愤怒，“李大哥不在，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那满脸横肉的护院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棍子砸在那少年肩膀上。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滑坐下来。
“谁还想跟我过过招？”那护院扫视众人，分外嚣张。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些年轻人们攥紧的拳头微微发白，但终究没有人再站出来。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咆哮不知从何处传来。
紧接着，一头猛虎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纷纷被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