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悬在荧的肩侧,同样仰望着那道直贯天穹的光柱。
“帝君要降临了吗?”派蒙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荧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被光柱穿透的云层。
五息过去。
十息。
二十息。
光柱依然稳定地贯穿着天幕,但云层不再向两侧退散,反而像是在缓慢地回拢。
人群中有细微的骚动。
“怎么这么久?”
“往年不是很快吗?”
“会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
凝光站在铜炉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抬起眼,望向天空,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有人在天上拉下了一层厚厚的幕布。
原本湛蓝的天空在一瞬间被灰黑色的云层覆盖,阳光被彻底遮蔽,连空气中那股温暖的日光气息都在几个呼吸之间消失殆尽。
风停了。
海风、街风、从山谷间穿行而过的微风,所有风都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像是从头顶那片沉重的云层中压下来的,闷闷的,带着让人牙酸的震颤感。
“李同——”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正常的吗?”
李同耸耸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正常情况吧。”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云层中炸开!
出金了,这次是真出金了。
那光芒贯穿了整片灰黑色的天幕,从云层中笔直地劈落下来,砸在高台中央那座铜炉上。
然后是一声巨响。
“轰——!!!!!”
整个玉京台都在震颤。
脚下的青石台阶剧烈抖动,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踉跄的脚步声,有人摔倒,有人被身边的人扶住,还有几个胆小的孩子已经哭了出来。
青铜香炉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在高台边缘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高台正中央那座铜炉已经碎成了碎片。
碎铜片散落一地,有几块还带着余温,在空气中微微发红。
而铜炉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横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半麟半龙的生物,正是岩王帝君!
全场寂静。
那种寂静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横陈在碎裂铜炉之间的庞大身躯上,甚至连呼吸都小心起来。
死一样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三息,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浪,压都压不住。
“那、那是什么?!”
“帝君……帝君他——”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帝君怎么可能会——”
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有人想要往前挤,有人拼命往后退,还有几个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游客,正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高台之上,凝光站在碎裂的铜炉残片之间,距离那条半麟半龙的庞大身躯不过几步之遥。
她的面色已经彻底变了,但脚步依旧没有退缩。
她向前迈出一步,蹲下去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巨兽的鼻翼前方,屏息等待了整整三息。
没有鼻息。
凝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收回身侧。
她立刻下令:“帝君遇害,封锁现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队队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的千岩军士兵已经列队跑步入场,动作迅速利落,将整个玉京台团团围住。
几个试图趁乱往外挤的游客被拦了下来,千岩军士兵面无表情地伸手挡住了去路。
派蒙还悬在半空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发生什么事了?!她说「帝君遇害」!难不成岩之神……死了?”
荧没有回答派蒙的问题,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她很清楚,神明有可能是当年的敌人,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被对方的信徒抓住。
几乎是本能地,荧转过身,朝人群边缘的方向迈出一步,想要趁着混乱还未完全平息之前先行离开。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一只手就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稳得纹丝不动。
荧脚步一顿,偏过头去,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李同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李同无视了少女不善的眼神,冲她微微摇头:“别硬闯,跟我来。”
他说完,无声无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一直躲在暗处偷窥的某个愚人众执行官:“……”
不是,我被截胡了!?
第204章 各取所需
三人沿着那条小径快步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被风声和远处港口的水声取代。
路两侧的景观从整齐的石砌建筑变成了高低错落的民居和几棵歪脖子老树,脚下的石板路也变成了碎石子铺成的小道。
“等等。”荧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李同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坦然道:“放心,我不至于害你们。前面就是往生堂的后门,你们先跟我去那边躲一躲。等局势稳定了,再出来活动。”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荧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掏出了一把单手剑。
李同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模样,耸了耸肩说:“你们刚来璃月,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连玉京台在哪都是问路才找到的。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靠我的话,你们能在千岩军的封锁下安然无恙地离开玉京台吗?”
荧沉默了一下。
荧沉默了两下。
荧沉默了三下。
荧觉得李同说的有道理。
就连派蒙也忍不住开口劝说:“那个……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诶。荧,我们确实不认识路……”
荧盯着李同看了片刻,权衡半晌,才缓缓松开剑柄。
“……带路吧。”
李同转身继续往前,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一扇漆成深褐色的木门,瓦檐下挂着一只旧铜铃,随着他们走近被风吹动,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李同推开木门,侧身让开入口:“进来吧。”
荧和派蒙跟着他走进门内。
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地面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子,烟火气十足。
“你们先等一会儿吧。”李同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石凳,“我去前边找个人,顺便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他朝主厅方向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前厅那边还有其他人在,你最好别乱跑,被他们撞见不好解释。”
荧点了点头。
李同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派蒙从荧身边飞下来,落在石桌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了,我刚才还以为咱们要被抓起来了。”
荧没有说话,她正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说……帝君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诶。”派蒙眨了眨眼,“如果岩神真的死了,璃月岂不是要乱套了?而且你的哥哥……”
“哥哥……”荧眯起眼睛,然后一拍桌子,“不行,我还没有找到哥哥的线索,岩神还不能死!”
派蒙:“……这好像不是你说了算的。”
“不,岩神一定还没死,李同应该知道点什么。”荧笃定道。
“岩神没死?李同知道什么?”派蒙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么说?”
荧若有所思道:“他刚才的反应太快了,就像是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派蒙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同离开的方向。
……
前厅中,胡桃还趴在桌上,姿势与李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钟离端着茶杯坐在旁边,俨然一副退休老大爷的模样。
嗯……好吧,他现在确实是个退休老大爷了。
听到脚步声,胡桃的脑袋缓缓抬起一条缝,看到是李同,立刻来了精神:“回来了,我要的虾球和热卤面呢?”
“还没买。”李同回应道,“我带了两个客人回来,等下再去万民堂。”
胡桃疑惑:“客人?”
“两位从蒙德来的旅行者,来找客卿的。”李同的目光转向钟离,“客卿,要见一面吗?”
钟离轻呷杯中茶水:“他们要找的可不是我。”
李同微笑着反问:“但是除了您以外,也没有人能解决他们的问题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