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泰瑞公司正在开发的连锁七型仿生人就是以她为蓝本制作的，而且她还是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
“李？”瑞吉娜看着李同，歪了歪头，“你不是下班了吗？”
“临时有了点灵感。”李同面不改色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将外套挂在椅背上，“想着回来记下来，免得明天忘掉。”
“灵感？”瑞吉娜挑了挑眉，“什么灵感值得你冒雨跑回来？这可不像你，我可不知道你是那种会被工作影响生活的人。”
“关于连锁七型的神经网络优化方案。”李同随口编了个听起来很专业的理由，“突然想到的，如果能在记忆写入阶段增加一层情绪过滤机制，或许能减少仿生人记忆不稳定的问题。”
瑞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情绪过滤？”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个方向倒是挺有意思的，情绪波动确实会影响记忆的稳固性，如果能从根源上过滤掉那些容易引发认知冲突的情绪信号……”
她说着说着就陷入了专业模式的思考。
李同趁机绕到操作台另一边，假装查看设备参数，实际上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等会儿需要操作的步骤。
现在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行动，他准备先把设备调试好，等瑞吉娜走了再说。
两人沉默地共处了一会，瑞吉娜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忙忙碌碌的李同，不知想到了什么，端着咖啡凑了过来。
“嘿，李，你听说了那件事没有？”
李同头也不抬：“哪件事？”
“最近一直在传的那件事。”瑞吉娜晃了晃咖啡杯，绿宝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有六个仿生人——三男三女，他们抢了一艘地外殖民地的运输船，杀了船员和乘客——大概有二十几个人吧，然后偷渡回了地球。”
李同的动作微微一顿。
六个仿生人。
三男三女。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银翼杀手第一部的情节——罗伊·巴蒂、普瑞斯、兹霍拉、里昂……那支叛变的连锁六型部队。
“有意思。”他露出一个略微有些感兴趣的表情，“很久没有仿生人回地球了。”
“谁说不是呢。”瑞吉娜喝了一口咖啡，神色难以捉摸，“而且还有更有意思的——他们还试图入侵泰瑞公司。”
“入侵？”
“对。”瑞吉娜放下咖啡杯，“昨天有人触发了警报，安保系统立刻锁定了入侵者的位置。等安保人员赶到的时候，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李同挑了挑眉：“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他们就是那六个仿生人中的成员吧？”
瑞吉娜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
OK，可以确定了，这就是银翼杀手第一部的剧情。
没想到剧情竟然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李同正准备再多询问一些相关信息，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哪位？”李同高声道。
“是我，瑞秋。”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我和泰瑞博士之前约好的。”
李同和瑞吉娜对视一眼，然后快速行动起来。
第65章 瑞秋
泰瑞公司大楼六十三层，这一层只有一间实验室，就是三号实验室，而负责这间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也只有李同和瑞吉娜两人。
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外人看来，瑞吉娜是董事长的侄女，李同和瑞吉娜是学生时代的朋友，董事长给两人开个后门也无可厚非，左右不过是出两份工资养两个闲人而已。
而在知道真相的人眼中，事情的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
三号实验室的真正名称是脑神经科学研究室，而这间实验室的主要项目，是研究记忆的编辑与植入。
这是泰瑞公司的机密，整个公司知道真相的只有三人。
除了两位研究员以外，就是公司的董事长，埃尔登·泰瑞。
而这个项目的存在，实际上是为了服务于泰瑞公司的另外一个项目——连锁七型仿生人项目，又名伊甸园计划，顾名思义，这个计划的目标就是通过仿生人技术，制造出真正的人类。
泰瑞公司的座右铭是“比人类更像人类”，因此在这家公司建立之初，埃尔登就立志要做出与人类一般无二的仿生人。
然而现实很残酷，想要通过科技制作一种进化了至少两百万年的生物，实在是有些痴心妄想。
因此泰瑞转变了目标，决定制造出“无法被分辨的仿生人”。
由此，仿生人系列诞生了。
虽然泰瑞志向远大，但受限于技术，最开始仿生人计划的进展并不理想。
一型、二型、三型都是各有缺点的残次品；四型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差别，但是功能性很差。
好在泰瑞也是一个天才，在他的努力下，五型仿生人的各项功能趋于稳定，得以正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而六型则是目前为止最完美的作品，几乎找不到什么缺点。
但泰瑞还是有些不满意。
在他眼中，即便是最完美的六型仿生人，依旧是残缺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只有四年的寿命，还因为他们缺少一件东西，一件所有仿生人都没有的东西——灵魂。
由此，七型仿生人的制作计划应运而生。
泰瑞在七型仿生人身上投注了很多心血，他让基因工程师调整了基因的序列，让七型仿生人的寿命从四年延长到了十年，达到了技术的极限。
然后他又改变了制作方案，由“生产”变成了“培养”，意思就是不直接克隆成年身体，而是从青少年阶段制作出来，再自然生长。
最后，他还花了大价钱用于研究记忆编辑和植入的技术，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刚刚诞生的仿生人拥有“人”的记忆，并以此产生自我认知，然后获得灵魂。
在种种因素的叠加下，七型仿生人试作品——瑞秋诞生了。
……
李同起身走向门口，同时冲瑞吉娜使了个眼色。
瑞吉娜心领神会，三两下将操作台上那些敏感资料收进抽屉，顺手又把屏幕上正在运行的程序切换成了普通的脑电波监测界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李同走到门前，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正是瑞秋。
李同上下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浅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明艳大气，五官精致得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虽然瑞秋是以瑞吉娜的基因为蓝本制作的，但是两人的相貌以及给人的感觉都各不相同。
瑞秋明明是仿生人，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气质，看起来像是某个富豪家庭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反观瑞吉娜，明明是真正的大小姐，平时看上去却格外不修边幅，只有认真起来的时候才有一种精明干练女强人的感觉。
硬要说有什么相似的话，大概就是两人的眼睛了。
都像绿宝石一样。
“李博士。”瑞秋微微颔首，十分礼貌，“晚上好。”
“晚上好，瑞秋。”李同点头回应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当初瑞秋“出厂”的时候，李同就在旁边看着——虽然瑞秋可能并不记得这段记忆。
而瑞秋因为被植入了记忆，所以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作为仿生人的身份，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埃尔登都会以“员工福利”的名义安排瑞秋来这边进行一次“体检”。
一来二去，瑞秋也认识了在这边工作的李同。
当然了，名义上是体检，实际上则是为了确保瑞秋的记忆不会出现问题，所以才会让李同和瑞吉娜定期对瑞秋的记忆进行校准。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瑞秋，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好老板，经常对埃尔登感恩戴德。
看着一脸懵懂的瑞秋，李同突然在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楚门的世界”呢？
看着李同发愣，瑞秋忍不住出声：“那个……李博士，我约了泰瑞博士，不知道……”
“在呢。”瑞吉娜的声音从研究室里响起，“快进来吧。”
李同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瑞秋点点头，迈步走进研究室。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在经过李同身边时，带起一缕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花香？
这糟烂的世界里还会有花？
众所周知，地球上已经很难生长自然作物了，就连野生动物都非常稀少。
李同认为这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泰瑞博士。”瑞秋走到操作台前，看向正在调整设备的瑞吉娜。
“来了？”瑞吉娜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坐吧，老规矩，先做个常规检测。”
瑞秋依言在操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而流畅，就像她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次。
李同关上门，在瑞秋侧后方的某台设备前坐下。
这台设备才是这次“体检”真正要用到的，前边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糊弄瑞秋的幌子而已。
瑞吉娜将几根传感器贴片贴在瑞秋的太阳穴和手腕上，又调整了一下脑电波监测仪的参数，然后启动设备。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发出平稳而有规律的嗡嗡声。
“最近感觉怎么样？”瑞吉娜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边随口问道，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还好。”瑞秋回答，“只是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瑞吉娜问，“什么样的梦？”
瑞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我往前走了很久，但始终走不到头。”
瑞吉娜没有什么表情：“还有吗？”
“还有……”瑞秋的目光微微涣散，“梦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那种感觉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
李同眯起眼睛。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瑞秋的自我认识已经逐渐趋于完整，并且已经有了向外探索的苗头。
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
他看向瑞吉娜，却没看到这个女人有什么动作。
李同皱起眉，察觉到了不对。
瑞吉娜……你难道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第66章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