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写到一半的信，李清凝恍然意识到，这是诅咒。
当初制定灵誓的时候，她在其中加入了一条每年寄信一封收信一封的规则，但细细想来，或许自己不应该回信，这样大家就可以慢慢将自己遗忘……
“不对！”
李清凝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决不能死！
如果师父他们费尽力气却得知自己死了，那才是最绝望的。
他们可以放弃，但是自己绝不可以！
李清凝了解老君，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师父是不会出手的，所以她只需要活着，然后等待。
修炼……
修炼……
修炼……
修炼……
然后……
成仙！
无限四十五年，李清凝成仙！
成仙之后，下一步就是凝神，要让自己的魂灵壮大到足以承受破誓的冲击，而这个时间是……三百年。
三百年……
真是漫长啊……
李清凝站在空岛的边缘，眺望着遥远的天际，鸟儿在她面前飞过，没有停留，无限自由。
那伽麾下的乌咕和帕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在做什么？”帕陀问。
“大概是想家了吧。”乌咕回答。
“原来如此。”帕陀又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乌咕皱眉：“好像是有……”
“那伽……出来见我。”
浩渺的声音在整个北域内回荡，无论“上界”还是“下界”都清楚地听到了那个声音的呼唤。
空岛神主宫内，沉眠的蛇睁开了金黄的眸子，身体拉长扭曲，变成了北域的神主——那伽。
感知着突然出现在北域内的三个气息，那伽勾起嘴角。
“有趣。”
……
北域的风沙比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李同站在街道中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与中原截然不同，低矮的土黄色建筑沿着街道两侧排列，屋顶平坦，有些上面还晾着五颜六色的布匹。
街道两旁种着一种叶片肥厚的树木，树冠撑开如同一把把绿色的伞，在干燥的风中沙沙作响。
空岛悬浮在云端之上，灰白基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
几道细长的瀑布从空岛边缘倾泻而下，在半空中被风撕碎，化作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中折射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确实和中原是不同的风格。”玄离说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他们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的北域人。
老君没有说话，他微微侧过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和道路，看向空岛的方向。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是沉淀了多年的等待。
明王看向李同：“你有把握吗？”
李同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老君：“你觉得呢？”
老君收回目光，落在李同身上：“若你不行，那即便再积蓄三百年，恐怕也不行。”
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像是雷霆在云层中滚动，又像是狂风掠过空岛的边缘。
整个北域都在那笑声中微微震颤。
街道两侧的北域人齐刷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滚烫的沙土，口中整齐划一地山呼：“神主！！！”
李同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正立在半空中。
那伽悬浮在空岛下方数百米的高度，长发在风中飘动，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俯视着下方四人，嘴角挂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怎么有空来北域做客？”那伽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老君仰头看着他：“来见见故人。”
“故人？”那伽挑了挑眉，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这才四十年，你就等不及了？还是说——”
他的目光从老君身上移开，扫过明王，扫过玄离，最后落在李同身上，停了一瞬。
“——你觉得凭你们这个配置，就能从我这儿把人带走？”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四人，一根手指逐一数过：“两个神，一个仙，还有一个连仙人都不是……这种阵容就敢进我的领域，你到底哪来的勇气？”
明王双手环抱，默不作声，玄离眼中开始有火焰涌动。
老君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也许我们比你想得要强呢？”
那伽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目光再次从几人身上扫过，着重在李同身上看了几眼。
这种场合，即便是仙也无济于事，偏偏老君带了一个没成仙的小妖精，莫非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
片刻后，他重新勾起嘴角：“有意思，不过——”
他抬手，指向空岛的方向。
“虽然我隔绝了空岛，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影响到她。”
老君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放心，这一点上，我们有共识。”
“好！”那伽缓缓降落下来，浮在一头巨象上，“既然进来了，也不急了，我很好奇，既然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那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把她抢回去呢？”
老君不答，只是看着他：“那伽，把清凝还给我吧，我会让她每年回来为你医治。”
那伽微微眯眼：“那我为什么不让你们都留下陪我呢？”
老君笑道：“那我等会再问。”
“哦？”那伽挑了挑眉，“在我的领域之中，你们连飞都没有办法，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们也到不了空岛，哈哈哈哈哈！在我的领域中，你们就是蝼蚁！”
老君不语，只是望着天空。
那伽冷笑一声，抬手一指：“看到没，这四个人是入侵者。”
原本匍匐在地的北域人全都抬起头来，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四人，让他们头皮发麻。
那伽命令道：“去——把他们抓起来。”
“是！！！”
第109章 忘约
那伽一声令下，北域人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神情狂热，双目赤红，从街道两侧、屋顶、巷口，所有能站人的地方同时扑向四人所在的位置。
在他们看来，能为神主献身，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老君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蜂拥而至的身影。
他早就料到了那伽会来这一手。
那伽太了解他，了解他的软肋，了解他的原则，了解他对普通人下不了手。
所以那伽才会让这些北域人来当炮灰。
这些人普通人能伤到他们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有那伽的领域压制，即便他们站在那里任由这些普通人攻击，他们也没办法对老君等人造成任何伤害。
那伽此举不为杀伤，只是纯粹的恶心人。
好在老君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对策。
只见老君的衣襟下亮起一道白光，如水波般向四面荡开。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北域人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四人，就被那道白光吞没。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逐渐稀薄，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所有北域人，那些匍匐的、冲锋的、呼喊的、举着武器的人，全都消失了。
方才还拥挤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空荡寂静，只剩下风穿过空荡荡的屋檐发出的呜咽声。
那伽悬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去，街道上除了那四个外来者之外，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了。
整个北域下界变成了一座空城。
连那些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人，也一并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那伽的声音冷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终于认真了几分。
老君摊开手掌，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在他掌心滴溜溜转圈。
他说：“整个北域境内，所有灵力低于一定程度的生物，都在这儿了。”
那伽一愣，然后立刻抬头看向空岛。
“放心，我收不了清凝。”老君宽慰着，举起手中的方寸盒，说道，“我用他们，跟你换清凝，如何？”
那伽盯着老君，好几息之后，才猛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向老君手中的方寸盒：“你若有本事就杀光他们啊，何必费这么大功夫炼制这么个破盒子？你把他们收进去，不就是下不了手吗，还想用它做筹码？”
老君点点头：“那就继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北域上空骤然暗了下来。
老君四人齐齐感觉身体一沉，纷纷了然，这是那伽的领域压制在起作用，对方已经要动真格的了。
那接下来，应该就是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