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不对劲。
自从封夕跟李同摊牌了之后，他走在路上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食堂打饭大妈，腰不弯背不驼，面色红润似番茄，浑身都是腱子肉，不对劲。
图书馆的学姐，大夏天裹着高领毛衣，不动手指就能翻书，看到谁都冲人家笑，不对劲。
校门口的大爷，天天神出鬼没，偏偏整个学校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对劲。
楼下卖烤冷面的小贩，手掌翻飞间，蛋液在铁板上自动摊平，那精准度怎么看都不像是纯靠手劲能练出来的，不——
“你要的烤冷面，加肠加蛋，六块。”
小贩把打包好的烤冷面塞进李同手里，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李同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接过了袋子：“……谢了。”
算了，不猜了。
就算人家真的是妖怪，只要不害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道家人，也不是被锁妖阵绑死的阳眼。
想通了这一点，李同的生活很快又回到了正轨。
上课，下课，打游戏，跟室友们扯淡，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除了有一点让他很在意。
——那些以前经常跟他一起出来玩的妹子，全都不见了。
一开始他没当回事，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谁也不可能天天围着他转。
但时间一长，他越琢磨越不对劲。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过去两个月里，他先后尝试联系了七个妹子。
其中有三个电话打不通，两个消息石沉大海，还有一个倒是打通了，但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男人，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就挂断了。
更离谱的是最后一个——他上个月还跟那个妹子一起去看了电影，结果前两天他想约她出来吃个饭，电话直接变空号了。
奇怪。
李同坐在寝室床上，对着手机发了半天呆，脑子里突然冒出封夕之前提过的一件事。
“之前那个无差别杀人事件，其实是一个合欢树妖干的，她专门挑男人下手，吸干精气之后就随手一丢，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干尸了。”
李同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
他虽然不确定那些失踪的妹子到底是不是妖怪杀的，但万一呢？
万一这件事和妖怪有关，那自己是不是也被卷进事件中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第二天一早，李同把封夕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封夕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沿上，头发翘得跟鸡窝一样，一脸怨念地看他：“大哥，今天周六，你知不知道……”
“别睡了。”李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封夕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可能一头栽回枕头上去。
李同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封夕：“你帮我查查，那些女孩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被什么妖怪给抓走了。”
封夕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挠了挠头：“李同……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会抓妖怪啊！”
“你不行，但你认识行的人啊。”李同拍了拍他的肩膀，“苏九儿和郭双都行，你随便找一个人来帮忙。”
封夕支支吾吾：“那个……我跟她们没……”
“如果这事能查清楚，你这学期的伙食费我包了。”
封夕瞬间坐直身子：“哥！你早说啊！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封夕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李同：“……你小子学过川剧？”
“啥意思？”
“变脸真快。”
……
几天后，李同接到了封夕的电话，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李同推开“老地方”餐馆的玻璃门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贴着褪色贴纸的窗户，在油腻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扫了一眼店内，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张桌子，封夕正朝他招手。
郭双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姿态端方得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晚宴。
“这儿！”封夕喊道。
李同走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路上堵了一会儿。你电话里说得挺急的，到底怎么回事？”
封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郭双。郭双放下茶杯，开口道：“我来说吧。”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
“封夕之前找我帮忙调查你那些朋友的下落。我顺着线索查了一下，发现那些女孩全都是妖精。”
李同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奇怪。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真有妖怪之后，他对这种事已经有一定心理准备了，但是……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郭双刚才的意思是……自己之前睡了一群妖精？
这……
算了，纣王都做过的事情，我做一下也没啥。
李同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示意郭双继续。
“她们大部分是狐妖、雉鸡精、蛇精之类的小妖，修为不高，修炼速度慢，靠正常途径很难在短期内有所提升，所以她们选择了一种取巧的办法——与人类男子行合欢之事，吸取一部分精气来加速修炼。”
郭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解释道：“这种事在妖族中不算少见。低阶小妖为了提升修为，会选择这种捷径，而且适当的吸取一些修为也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是道家允许的范围。”
李同挑了挑眉：“合着她们是拿我当人形丹药了？”
“可以这么说。”郭双点了点头，“不过李同学身上应该也有些特殊的地方，不然也不可能同时供养这么多妖精还不损伤身体。”
李同翻了个白眼：“谢谢夸奖。”
“不客气。”郭双一本正经地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道，“她们这群小妖精之所以能找到稳定的人类目标，是因为有人给她们提供了场所和便利。”
李同大概已经猜到了：“是枫林晚旅舍？”
要说大学城附近有什么约会圣地，那肯定就是枫林晚了。
郭双微微颔首：“旅舍老板是一只鹿妖，他给那些女妖提供房间，保证她们顺利吸取精气不会被打扰，女妖们用了他的地方，自然也会给他分钱，算是公平交易。”
“情况就是这样，”封夕插嘴道，“他们双方一直以来各取所需，相安无事。直到前一段时间，陆续有女妖失踪。”
“起初不管是老板还是瓢客都以为是她们自己离开了，毕竟合欢之事全凭自愿，来去自由。可失踪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失踪的女妖中，有几个是已经在这门‘生意’上做了好几年、从不主动离开的老面孔。”
“然后前几天，旅舍老板在清理后巷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一只雉鸡精的尸体。”郭双的声音低沉。
李同眉毛一抖：“死了？”
“是的。”郭双点点头，“不仅死了，而且内丹也没了，直接被打回原形。”
李同有点心慌：“杀妖取丹……是为了修炼？”
“不清楚。”郭双摇摇头，“不过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死者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动手的要么实力远超对方，要么是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动的手。”
“枫林晚的老板慌了。”封夕接过话头，“他认为是有妖怪在他的旅馆里猎杀女妖，所以就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
“等等！”李同发现了盲点，“他为什么要找你？”
“这……”封夕目光游移。
郭双坦然道：“因为之前苏九儿和我带封夕去枫林晚的事被老板知道了，他找封夕的主要目的是希望通过封夕联系上我。”
“原来如此。”李同看着封夕，“所以你这次约我出来，是想让我也掺和一脚？”
封夕搓了搓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你那些朋友也失踪了嘛，而且这案子跟你也有关系。反正查一个是查，查两个也是查，不如一起查。”
李同没急着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们查到现在，还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没有了。”郭双直言道，“下手的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残留。我们只知道那些女妖都是在枫林晚旅舍内失踪的，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做的、用什么手段做的，一概不知。”
“那就得去现场看看了。”李同说。
郭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封夕左右看了看：“那我呢？我能做点什么？”
“你跟着就行。”郭双语气平淡，“不需要你做什么。”
封夕垂下头，心情有些失落。
然而这时李同却说道：“不！封夕有用，而且有大用！”
封夕立刻抬起头看向李同，郭双也将目光转移过来。
李同笑道：“我有一个计划。”
封夕和郭双对视一眼：“什么计划？”
“嘿嘿……”李同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然后冲两人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三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李同压低声音：“我们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封夕的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扭头看向郭双，却见郭双也绯红着脸，偷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一碰，心绪荡漾。
李同却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的计划很棒吧？”
封夕：……
郭双：……
李同：“喂，你们两个说话啊！不是，你们俩脸红什么！？”
第121章 狼妖
枫林晚旅舍，402号房间。
房间的装修确实比上次来的时候新了不少，墙壁重新刷过，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换了新的。
就连那张大床都换成了更宽更软的双人床，床单被套是干净的米白色，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封夕坐在床沿上，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下的床垫，感慨道：“又装修好了啊……上次被弄成那样，我还以为这房间得停业好几个月呢。”
李同靠在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地方你熟啊。第几次来了？有没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封夕的表情瞬间僵住：“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