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就有哲学家提出这种假设。
假设将人的大脑培养在仪器里，直接连接计算机，计算机也能模拟感官体验以维持一切正常的幻觉，包括输入或截取记忆的功能性操作——
能让这颗大脑无法辨别虚拟与现实的环境。
届时真实和虚幻的边界将会变得无比模糊。
因此这个假设的重要问题就在于——
知道这个悖论的人是如何判断自己现在就不是一颗缸中之脑，也正实打实面临着这样的困境的？”
“听着感觉就很复杂。”
尤娜流露出困扰的神色，却也还是问道，“不过这和您所说的课题，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们现在就身处在类似的困境里。”
苏宏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茅场晶彦设计出来的游戏世界，和真实世界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我们才能在某些时刻分辨出自己身处虚拟世界。
因为人每时每刻能通过五感的本能——也就是听觉、嗅觉、味觉、视觉和触觉搜集到的信息，是非常繁杂的。
所以人类一般会下意识地忽略掉相关的信息。
就如同呼吸那样，人类很多时候是察觉不到自己是在进行着呼吸的。
不过茅场晶彦所设计出来的这款游戏，或者说这款搭载虚拟潜行技术的游戏，还不能完全还原这种平时被本能忽略掉的信息。
所以就会让玩家突然产生‘衣服的触感是不是缺了点什么’‘和水接触时的感觉有些不太对’的想法。
我说的是——
我们身处于这个世界的现在，确实可以接收到这种本能的繁杂信息，但是说能感受到的这种信息，是不完全的、是残缺的。
因此如果假设茅场晶彦的游戏完全剔除掉了这种弊端，这个游戏世界也能够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感受——
那对我们玩家而言，就必然会有人怀疑现实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就像是在做梦的人，很难分得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一样。”
苏宏说到这里便顿了顿。
“而且这个问题还涉及到了【人类究竟是什么】的问题？”
“是吗？”
“如果人类的意识能完全投射在网络环境、虚拟环境当中的话，也就意味着人类的意识，是不是本身也可以视为是数据？
因此只要对这个名为【人类】的数据做点手脚的话——”
苏宏说到这里便想起了世界著名的赛博朋克电影《黑客帝国》，自然也想起了这部电影里的“救世主尼奥”。
因此他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
“或许茅场晶彦在期待一个赛博救世主的降生也说不准。”
“赛、赛博救世主？”
“嗯。能够证明人类的意识不是单纯的数据，而是无法用数据来衡量的救世主。”
苏宏说到这里也突然皱起眉头来。
因为他发现这种可能性的几率还真不小。
“或许能够在游戏世界里受到系统认定的致命伤害却不会真正死亡，能完全无视掉某些系统规则的诸多限制上天入地，还能用花里胡哨的动作来躲开冲锋枪的子弹也说不准。”
——起码动画里的桐姥爷，是做得到血条被削空了还强撑着不死的。
——或许动画里正是因为这样，茅场晶彦才会觉得能够超越系统限制的“赛博救世主”已经出现，也才会承认桐人击败了他，愿赌服输地将玩家都送离开这个游戏吧。
尤娜本来就一直在关注苏宏的神情，也意识到了苏宏应该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才因此而皱起眉头来。
不过她确实听不懂苏宏到底在说什么。
因此她在想了想以后，便向苏宏笑着开了口。
“您似乎想到了什么？”
“和你聊天让我对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有了灵感，”苏宏语气非常诚恳地向尤娜说了起来，“非常感谢你能陪我聊天，但是接下来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能让我好好思考我刚刚想到的事情。”
“是吗？”尤娜顿时便笑了起来，“但是不行哦。”
“啊？”
苏宏也因此而瞪大了眼睛望向尤娜，也下意识地露出错愕的神情。
因为尤娜一直以来都很好说话来着。
他都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一个人静一静”的这个请求，尤娜就必然会答应了。
“为啥？”
“因为今天您的主要工作，是陪我好好逛一逛乌鲁巴斯吧？”
尤娜笑了起来。
“虽然说您的想法也很重要，我也愿意同意您想要一个人静静思考的想法没错——
不过我也确实觉得，您有时候也必须得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不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艾什莉和结衣，才会将您从房间里推出来，想要让您能有机会跟我好好聊聊的吗？
当然。
如果真的是您想到的事情，确实是您认为非做不可的事情，那我也确实可以同意您的请求，让您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
但是我的想法、艾什莉和结衣的想法也需要您尊重一下吧？所以至少得让您知道我是怎样的态度才行。”
苏宏非常认真地想了想以后，便抬起手给了自己两巴掌，也向被他的举动吓到的尤娜无比诚恳地说道。
“你说得对。”
——身边有一位美少女愿意陪自己聊天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想着找个地方，去好好揣摩一个臭男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要从这个角度这么一想的话，他的这种行为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神金”了。
第24章 鸡 同 鸭 讲
苏宏异常严肃地批判了自己的错误思想，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苏宏即便对尤娜很是尊重，对变身成吴京被电的表情包这件事也没有一点想法——
可尤娜就是一位正值青春的美少女。
准确来说——
尤娜是一位完全没有科技和狠活、纯天然无污染、性格温文尔雅善解人意、才艺又很厉害、说话又好听、还能帮他带小孩、也愿意向他袒露自己真心的美少女。
在现代社会里能集齐这种条件的美少女——
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六边形全部都拉满的美少女数值怪。
即便是用兔头的视角来审视尤娜，也能够、也必须将尤娜这种堪称当世罕有的六边形美少女排到夯。
因此。
哪怕他对尤娜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两人的关系也非常纯净，不带有一丝男女感情之间的纠葛和念想，那他也应该是喜欢去和尤娜聊天、也愿意去和尤娜一起聊天的才对。
现如今，他的思想明显走到了歪路上。
他居然在和这种美少女聊天的时候，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认真思索另一个臭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呕——
苏宏就这么一通严肃的自我批判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点过于神经了，也知道他刚刚扇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的举动，也把尤娜给吓到了。
因此他立即开口转过了话题，选择跳过刚刚那令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尴尬的“人生”。
“话说诺奇拉斯是怎么一回事？”
尤娜有些犹豫地开口尝试问道，“那个您没事吧？刚刚您未免也太用力了些……啊，现在您的脸上已经红了……”
“没、没事。”
苏宏的面部也因尤娜对他那完全不作假的关心而抽搐起来，也让本能的他转头望向一旁的路面。
“总之诺奇拉斯是怎么一回事？我之前听你们说，你们是现实中的朋友，但怎么会这么久才认识？要是现实中的朋友的话，不应该是一起约定进入游戏，然后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就想办法碰面吗？”
纵使尤娜再迟钝，此时也该明白苏宏是想转移话题了。
更不用提及她根本就不迟钝。
因此她也只是收回了自己望向苏宏的目光，也在继续带路的同时解释了起来。
“我和诺奇拉斯小时候是玩伴，不过后来我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就搬走了。虽然偶然也会相互联系，不过也并不频繁……”
“青梅竹马吗？”
“是啊。”
尤娜点头承认了和诺奇拉斯的关系，也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不过诺奇拉斯现在见到我，应该会有压力吧……”
“为什么？”
苏宏疑惑完以后便立即反应了过来，“是诺奇拉斯跟你说这个游戏有音乐系统的吗？”
“啊……您已经猜到了吗？嗯……”
“那确实挺有压力的。”
苏宏想到这里也很是唏嘘地摇了摇头。
“诺奇拉斯要是不知道你在这个游戏里，可能会过得更舒服一些吧？但是你们在初始之镇认出彼此了，那就没什么办法了。”
“是啊……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诺奇拉斯了……”
尤娜很是纠结地向苏宏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虽然我也向诺奇拉斯说过，是我自己对这个游戏的音乐系统感兴趣，也才会尝试进入到这个游戏里，而且……”
尤娜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苏宏——
在只有NPC在旁边摆摊的街道里，她脸上流露出的神色也愈发纠结、愈发复杂起来。
“也有我想要了解父亲的研究的这部分原因，所以我也才会想要玩这个游戏的……”
苏宏顿时便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叫你想要了解你父亲的研究？”
尤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虽然肉眼可见地忐忑不安，却也有着在这种忐忑中将话说出口的勇气。
“我在现实中的名字，叫作重村悠那，而我的父亲，叫作重村彻大……茅场晶彦，曾经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也正是因为有了我父亲的帮助，茅场晶彦才会将这个死亡游戏制作出来的……所以……”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