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实际上没这么严重。
但问着问着,希尔达觉得问题大条了。
因为在登记为什么要离开波拉尼西亚这一条的时候,简直原因就是牛鬼蛇神乱爬!
土地被收走了。
工坊被行会除名了。
丈夫参加过王室军队。
这还正常。
但其他的呢?
税交不上了!?
新来的领主说家里的田土石他们的!?
和税吏有过口角?
拒绝把牲口折价卖给领主?
因为说弟弟是逆民弟弟跑了,所以你就是逆民?
神了!
甚至有个烤面包的老太太只知道有人告诉他,她的面包坊以后不属于她了,然后要么去南边的庄园,要么来这里。
她儿子选择了坐船。
所以希尔达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自愿来的么?”
翻译翻了一下后:“啊?报名?”
“那移民契约知不知道?”
希尔达心里咯噔了一下。
翻译继续工作。
周围的几个人看了看,不少人开始懵逼起来了。
甚至有人再说:那是啥啊?
希尔达的脸瞬间成了锅底。
“把能翻译波拉尼西亚话的人全都叫过来!”
她终于是无语凝噎了:“也别让北民讲契约!”
那帮人只能勉强交流连蒙带猜,讲契约是悲剧!
找来那几个人后……
嗯,玛修小姐也在。
这位依旧在当成大主教,虽然被发现估计问题就大了……但她真懂波拉尼西亚语。
“感谢您,仁慈的小姐。”至少玛修小姐是真觉得罗洛德和希尔达他们这是在救人。
但看完报告后,玛修小姐脸也黑了。
“那些家伙在做什么?”
希尔达有些后悔把文件先给玛修看了:“玛修神父,我们是让您来翻译契约的。”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人心之恶,何至于斯!”
玛修神父有些捂脸绝望。
说完之后,有人疑问了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在出发前再交一笔钱?
玛修小姐:?
希尔达:???
“啊???”玛修直接懵在了原地,移民公司的工作他也知道的,盈利就不靠收钱啊?
你们交给谁了?
那些人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说道:“当地登记的人?”
“多少!?”
那些人报的数字不尽相同。
希尔达忽然理解了罗洛德为什么要寄信给他说做好心理准备,神圣帝国给我们拉了坨大的了。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一个bug了!
是bug成精在乱跑添乱!
只要有一个环节还能榨出来点油水,那些人就会从这些可怜虫身上,用压榨器尽可能的榨干!
“不过债务不能用自己抵押,公司无权把你们卖掉。”玛修小姐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是稍微松了口气。
“不能卖?”一个男人猛地抬起头来。
“不能。”玛修这时候回应道:“在斯克兰德的法律里,不承认人身依附关系和人身占有关系,欠钱就是欠钱。”
那个男人有些愕然的看着玛修的脸:“真的?”
“欠钱还不上,只是会有一笔违约金,延长还款时间。”
她停了停说话的节奏,清了一下嗓子:“我们不承认债务奴隶和契约资产。”
然后那群人忽然用一种看着大善人的眼神,崇敬的看着在场的官僚。
希尔达终于开始觉得罗洛德说的有道理了。
他明明就是按规矩为了增大利益办事,为什么总会有人觉得他是在发善心做好事?
“还有工作。”玛修这时候咳嗽了一下,继续解释:“公司会帮你们登记技能,推荐工作,但不是卖给工坊,工坊很多,可以换,农庄也可以换。只要每签固定期限的雇佣契约,就随时可以走。但我建议大家如果没事签一个,因为能证明你和工坊有长时间雇佣关系,方便事后维权。”
“那他们骗人呢?”有人问了一句。
玛修回答:“市政厅会受理。
“还有,有些人的家人没有跟着一艘船过来,公司会登记。”
玛修也是看过那些公司规章制度的。
毕竟波拉尼西亚人也是圣庭的信徒。
虽然有宗教改革。
宗教生活总得过嘛!
“只要你们登记了自己的家人,我们就尽可能帮你查。”
有些人开始激动起来。
最后,玛修说了一句:“还有,你们的国王,赛维西亚陛下,现在人在伦敦。”
不少人其实是知道的。
“他们一家都没事。”
人群里忽然有人开始画十字,有人低声祈祷。
一个老人问了一句话:“陛下还认为他是我们的王么?”
玛修愣了一下。
“承认。他们可能会在未来看你们。”
码头忽然一下子炸了:“陛下会来?”
“我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我们!”
传着传着,已经有人说陛下未来要接见流亡臣民了。
最大的万幸就是,还好没有传成赛维西亚打算带兵反攻布罗格。
那就是真的问题大条了。
然后艾尔丁的用工荒忽然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波拉尼西亚移民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当骡子挑选,但没想到的事情是,是他们在挑工作!
铁匠,水泥工坊,造纸工坊,码头装卸……
各行各业都缺人,就是你啥技术都没,没事,我们学徒带出来!
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一个在波拉尼西亚因为行会资格被取消而被迫流亡的铁匠,一下船就发现自己有好几个工坊抢着要。
于是陷入深思。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在波拉尼西亚他是没资格干活的人,在斯克兰德,他成了稀缺资源。
罗洛德这里什么人都缺。
所以这些波拉尼西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体会一下流离失所异国他乡的悲凉,就直接被裹挟进入了劳动力市场里。
悲伤还是得吃面包,买面包就得上班。
至于居住,他们很快把城里一片区域弄出了花。
几个会做面包的女人合伙租下一个小铺子,烤出来的点心面包又和本地不一样。
主食面包形状不一样。
又有人开始卖波拉尼西亚风格的菜肴。
还有裁缝挂出自己的招牌。
一开始是零散的,但后来波拉尼西亚人集体倾向在这边开商铺。
而那些人们也开始讲述那些故事。
讲布罗格,讲路易吉修士把主张贴在大教堂门口欧,讲那场改革,讲灾年国王把猎场开放,也开仓赈济。
讲他们怎么逃散,怎么战败。
这些记忆不会被帝国军队的胜利所抹去。
因为人还活着。
他们把这些记忆打包带走了。
而这条街也渐渐地有了名字。
那些移民管他叫新布罗格。
大概只是玩笑。这里没有高大的教堂,也没有王宫,市集,更没有几百年存续的石头。
但最后所有人都这么叫了。
甚至市政厅也开始这么称呼这片还没正式命名的街区。
而希尔达则是开始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