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要让他们有地种？
这是什么奇妙的因果关系。
“为什么？”肖恩终于问了一句。
“诺曼人最开始也是北民，结果被罗曼人收编了，然后你看诺曼人去劫掠了么？”罗洛德笑了指了指地图。
肖恩一时间无力反驳。
“北民来抢东西，只是因为老家养活不了人口，既然如此，让他们有地种，有粮吃，有市场，有家庭和酒，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们为什么要出海抢劫？”
罗洛德指了指地图。
肖恩想说会。
但他觉得不能说死，因为斯克兰德本地人以前也想抢劫诺曼人的粮车。
而现在？
不少人去工坊干活，有些人在掷弹兵拿军饷，的确没人闲得无聊跑去林子里袭击人了。
不是仇恨没有了。
是有工资了，经济上被纳入了体系。
所以肖恩想明白了：“陛下您的意思，让北民变成农民？”
罗洛德摇头：“准确说，是变成农业工人和移民垦殖户。”
肖恩忽然觉得，罗洛德总是说一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话，但总是有用，所以他要问一下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让他们成为独立的小佃农，靠收租子，那样不好管理，也不好推广种植，我需要的是成片开发，统一规划，沟渠，道路，仓库，磨坊，都需要提前考虑。”
罗洛德敲着桌子，浅笑着说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肖恩忽然觉得，罗洛德不是临时起意，他是真的准备把荒地弄成农场和村落。
而且不是单纯的安置，是把他们绑进艾尔丁的体系里。
肖恩觉得这件事有趣，但他也只能缓缓地说：“这件事，我没法代替整个部族答应。”
“我知道。”罗洛德点点头，“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问一下长老们。”
“他们未必会同意。”肖恩说到。
“正常。”罗洛德笑了，一摊手，“他们如果直接答应，我才害怕。”
露易丝有些好奇的看了一下罗洛德，问到：“为什么啊？”
“因为立刻答应，说明要么没听懂，后续掰扯很难办，要么准备坑我。”
肖恩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所以他问了一句：“陛下想买多少？”
罗洛德摇摇头：“多少先不论，先说能不能买，怎么买，价格，边界，原本有无其他用途，都要写清楚。”
肖恩这时候说到：“您打算先弄清楚契约内容？”
“对。”罗洛德点点头。
“您真不像是一个贵族。”肖恩忽然又觉得罗洛德奇怪的要命，他不讲血统，权利，军事，而是契约，工资，价格。
“我可以觉得您在夸我么？”罗洛德耸耸肩。
肖恩有些语塞。
“我会回去问的，但陛下最好不要期待太高。”肖恩这时候终于是继续说道。
“没事，我对本地政治期待一向不高。”罗洛德随口说了一句。
肖恩：？？？
这话像是好话么？虽然我听不懂但觉得很糟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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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在下次议事的时候，赶到了常务。
中间的火塘围着一堆人，烟气从屋顶的小口往外爬。
格兰大长老坐在火塘最里面，闭着眼睛。
海嘉长老坐在侧面。
看到肖恩进来，他就直接冷笑：“诺曼人的狗来了。”
肖恩无奈，海嘉如果不攻击他，那才是真的出了问题。
“我回来，是因为罗洛德说要购买部族的荒地，希望我问问大家能不能买。”
海嘉嘲弄这说：“问？他现在连抢地都要你来摇尾巴了？”
“是买。”肖恩再次纠正，“购置当地的荒地。”
“他要买荒地？”有几个长老都觉得听错了。
因为诺曼人嘛，不讲理惯了，就是开始占地开荒他们也应该习惯。
更何况有很多荒地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是自己的，怎么就能卖了？
你忽然这么讲道理我很不习惯诶！
“他想买一批荒地，给后续迁来的北民耕种。”
肖恩说完后，其他长老忽然觉得问题大了。
一个长老瞪大了眼睛：“让北民种地？”
“对。”
“我是不是年纪大了，听不懂了？”那个长老忽然懵了。
海嘉立刻笑起来：“好啊，先让我们的年轻人替诺曼人当兵，又要把北民放到家门口？肖恩，你是不是嫌诺曼人踩得不够，还要再来一群北边的狼？”
肖恩陈述：“那块地有一部分甚至我们部族都没要求过。”
“那也不能给诺曼人！”海嘉给诺曼人嫁了重音。
“他说是买。”肖恩继续说。
“诺曼人的买？那和抢有什么区别！给你一个铜板，拿走整个部族，也叫买！”
肖恩没说话，另一个头人开口了：“但是，他不是以前的诺曼人。”
海嘉转头看向这个头人，语气带着敌意：“你也要替诺曼人说话。”
“这是事实。”哪个头人皱眉，“我没有替诺曼人说话。”
“事实？”海嘉差点气笑了。
“我侄子去了掷弹兵，他拿着诺曼人一样的军饷，训练吃的一样，受伤也是一样的包扎，打北民的时候，甚至是诺曼人的城卫队冲在最前面。”
这句话让长屋里的人有些不适应。
因为让他们的人后上，不知道是保护还是看不起……
“那只是一五年他现在需要你们。”海嘉似乎是找到了反击，冷冷的说到。
“所有的领主都需要人。我们也一样。可海嘉，连你也不一定能给足军饷，他做到了。”那名头人反驳。
海嘉居然一时间无语。
因为他动员部众的时候，很多时候也开不出许诺的东西，只能打个哈哈过去。
第51章 你看看你干的事……
另一名长老也缓缓说：“的确，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有去的。他们说那个叫杰斯特的军士骂人很难听，但没有因为他们是斯克兰德人就少给饭。”
海嘉哽住了。
肖恩看着这些长老，知道事情开始动摇了。
这不是因为罗洛德许诺什么，说了好听的话，是因为他们的人真的被尊重了。
尤其是北民袭击那一次，本地人指出伏击地点，掷弹兵负责震慑，城卫队负责冲锋，最后一起打退敌人。
第一次，两拨人不是为了在提放着并肩站着，而是真的为了守住同一座城市的东西。
工坊，酒桶，工资，还有越来越多的饭碗。
“肖恩。”格兰大长老终于是开口了，“罗洛德为什么要购买荒地。”
“他说艾尔丁缺粮食，啤酒要大麦，工坊要工人，未来还要吸纳更多人，只靠本地村落供给，迟早不够。”
“所以就要让北民来种地？”
“是，他说诺曼人以前也是北民，劫掠是因为北境太穷，粮食不够。在有了南方沃土后，诺曼人也没有继续以劫掠作为营生了。”
海嘉嗤笑着：“天真！”
肖恩摇头：“不，他也怕北民叛乱。”
这话让海嘉瞬间噎住了。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要分散安置，经济捆绑，让他们在经济上也离不开艾尔丁。”
格兰大长老忽然低头看着火焰，凝视着，似乎是想要知道什么，
终于，他开口问道：“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话让海嘉脸色一沉。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问好处，这件事就不是能不能谈，而是怎么谈了。
肖恩于是很快笑了一下：“荒地能换钱，换钱后边界和权利要写清楚，甚至可以厘定我们之前的很多纠缠不清的权利。”
“我们也可以要求他们不得进入村落，不得进入圣林，不得抢占猎道，破坏祭祀石。”
格兰大长老点点头，这才是能谈的。
“而且，他们真的开出田来了，附近村落可以卖种子，工具，牲畜。也可以让年轻人拿工钱。”
“我们能卖工具？”有个长老忽然疑惑了一下。
然后另一个长老提醒了，罗洛德让肖恩教他们冶铁高炉了，他们也能生产工具。
于是恍然大悟。罗洛德的恩情还不完啊！
长屋里的人再次低声议论起来。
海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觉得罗洛德把一件本该是冒犯的事情，变成了可以买卖，雇佣，等级，契约和分润的东西。
这东西会让纯粹的仇恨站在一边。
海嘉终于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你们真以为北民会老老实实种地？别逗我笑了。”
“那不卖呢？”一个头人忽然笑着问。
海嘉看向他，原本想说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