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罗洛德敲了敲桌子：“而我需要板上钉钉的事实。”
希尔达看着他：“你准备让他们把意图变成事实？”
“纠正一下。”罗洛德伸出一根手指，“是让他们自由的表达自己的违法意愿，然后让我们找到证据。”
菲娅惊了。
“老大，你这个说法听起来似乎更坏了！”
“什么更坏！这是法治！”罗洛德不满的抗议了一下。
菲娅瞪大了眼睛：“不要把好词变坏啊老大！”
罗洛德假装没看见。
他只是用一种鼓励外加充满了情绪没有一点理智的眼神看着凯尔：“你做的很好。所以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凯尔现在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热水，脸色被风吹的冻得有些发白。
他原以为陛下听完消息，就会勃然大怒，派兵拔除灰脊堡。
然后他就能作为首位举报人，站在胜利队伍后面，获得一笔奖金，还能顺便躲过被人抓起来吊在门口的风险。
结果陛下现在说先不打？
还说要交给我另一件事？
凯尔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因为他直觉陛下温和而亲切的说还有一件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应该适度强硬一些。面对拒绝缴纳的，适度挑衅也可以。”罗洛德继续温柔，亲昵的说道。
“适度挑衅？”凯尔懵了。
“对！适度挑衅！”罗洛德严肃说道，“就是骗打！必须注意分寸，不能使用武器，侮辱神明，和造成不可收拾的宗教冲突！”
希尔达扶住了额头，灰发垂下来。
她明白了，罗洛德是想要让这些书记官被打一顿，然后他就能找到理由了。
我的人被打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暴力抗税！？
不得不出铁拳啦哈哈！
第91章 挑衅
“催收队伍，必须有护卫，但不得动手，只保护书记员撤离，若对方殴打，扣押，或者抢夺，毁坏文书，立刻撤回，送证据！”
杰斯特懂了，这不是催收税务，这是在下饵料。
贝尔纳那样的骑士，只要咬中了，罗洛德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但杰斯特思考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不知道书记员怎么想：“陛下，书记员们乐意么？”
罗洛德看了一下凯尔。
凯尔下意识的挺直腰杆。
作为一个刚刚从灰脊堡附近的酒馆狂奔回来的书记员，他本来是想说我不愿意的。
但他想到了自己的工资。
稳定的高，而且包吃住，没有条件就发吃住补贴。
而且陛下说过，如果因公受伤，医药费由王室负责，伤残也会赔偿，包会养你的。
虽然这种把被打以后怎么赔提前写进制度里的领主，像是预判你会被打一样。
但针对这年头残了就扔出去的领主，简直就是天使。
凯尔沉思了一下：“我愿意。”
罗洛德满意的点头：“很好。”
然后凯尔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如果真被打了，赔偿是按轻重算还是？”
罗洛德怔了一下，然后欣慰的笑了：“你已经有了制度的意识了。”
凯尔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夸奖有种不如不夸的美感。
于是很快，一份新的内部训令从艾尔丁城堡发了出去。
名字很正式。
《拒缴区域催收与风险记录办法》
希尔达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罗洛德没安好心。
因为按照她对罗洛德的理解，他越平静严肃，问题就肯定是越大。
结果写了十条，全都是在暗示，你们可以在非主动条件下挑衅对方，骗廷杖，然后回来领赔偿，我们给你找回场子。
于是书记员体系们，忽然集体爆发出一种奇妙的振奋来。
把那些讨厌的家伙全弄下来，难道不爽么？
对比起来挨一顿打算什么啊？
而灰脊堡那边，气氛越来越紧张。
贝尔纳男爵和大批的贵族们，默契的选择了拒绝缴纳。
他们当然不会公开结盟，那就像是叛乱了。
但他们只是拖延，表示自己需要核对账目，没有接受到对应保护。
默契的很贵族，因为大家都不说死，但都知道想干什么。
让罗洛德知道，诺曼贵族不是好捏的。
如果国王真的对他们动手？那其他的城堡就站出来，国王残害诺曼贵族，破坏传统权利。
如果不敢动手，那防务税也就是一张纸。
这套逻辑贝尔纳很熟悉。
因为贵族们就是彼此靠这个讨价还价的。
这就叫弹性，是封建制度的一部分。
贝尔纳觉得罗洛德年轻，太急，太想建立新秩序。
他最怕的就是集体沉默的抵抗。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不配合，他能怎么办？
难道他真的能一个个打过去么？
于是灰脊堡的大厅里，贝尔纳脸色阴沉的听着管事汇报最近的情况。
盐价涨了，因为港口不给登记通行，商人不愿意来。
粮食外销变慢了。
木炭也卖不出去了。
贝尔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是封锁！”
管事不敢说话。
但王室那边称呼这是“暂停非缴费区域公共服务”。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开口了。
他是贝尔纳的次子，莱昂。
“父亲，我们应该交税。”
莱昂二十岁出头，浅棕色的诺曼人典型发色，身形不算壮。
他的爱好是看账目，粮价，还有炼金术的东西，以及一些奇怪的研究。
这让贝尔纳觉得这个次子不像是个骑士。
贝尔纳也就觉得这孩子完蛋了。
“你说什么？”贝尔纳微微眯起眼睛。
“我说，我们应该交税，至少表面上缴纳。”莱昂没有退缩。
“你被那个私生子派遣几个书记员就吓到了？”贝尔纳低下头，冷哼道。
“不，我只是觉得他会赢。”莱昂平静的说道。
贝尔纳一时间脸色阴沉下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的天方夜谭一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莱昂看着贝尔纳，说到：“父亲，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国王，他不会挥霍钱粮发号施令，他在这里修筑高炉，炼铁，制造水泥，雇佣本人，建立书记员，还有造出来那些纸张，现在又要用税务统一全岛。”
“听起来你很崇拜他。”贝尔纳冷笑着。
“我不崇拜他。”莱昂认真的说到，“我只是判断他很有能力。”
“能力？”贝尔纳站起来，大笑着，“靠斯克兰德人和商人撑起来的能力？”
“因为他能调动斯克兰德人和昂格兰商人，他才有能力。”莱昂这时候就继续说到。
“过去从没有一个诺曼领主能真正的调动本地人，让他们服从自己，和诺曼人不起冲突的。他做到了。”
“那又怎么样？”贝尔纳耸耸肩。
“跟随他有更大的利益。”莱昂终于是说出来最核心的话。
“我们现在拒绝缴纳，只是为了保住就有权利，可旧有权利能带来什么？几个道路的过路费？几个庄园的租子？一点粮食和牲口？”
贝尔纳脸色越来越变得难看起来。
莱昂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如果我们进入他的新体系，灰脊堡可以成为道路节点，可以转运物资，可以控制山路，可以在贸易扩张上分一杯羹。”
他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纸账册：“甚至这些保存不了多久就得刮掉重写的羊皮纸都能换掉，我们自己加强庄园控制也是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罗洛德在创造更多的钱，和创造钱的人合作，比守着旧钱袋子更有利。”
贝尔纳忽然笑了，但像是听到可笑的事情混合着发怒了的笑容。
“你现在开始教我怎么当领主了？”
莱昂低头：“我只是提出建议。”
“建议？？？”贝尔纳一步一步走过来，给还想说话的莱昂了一个大嘴巴子，“你的建议就是让我向一个私生子低头，让我向那些卑贱的本地人低头？”
莱昂后退了一步。
贝尔纳便指着他：“你给我记住，灰脊堡不是商铺，我也不是商人，我是诺曼人的贵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莱昂倔强的看着父亲，继续开口：“可土地的主人不能让土地增值，只能当守墓人。”
贝尔纳再次抬手。
但身边的长子奥古斯特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