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见了。
那是一颗巨大的、肿胀的人头，它占据了整面窗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女。
人头微微摇晃，额头撞击在窗玻璃上。
咚，咚，咚……
屠杀还在继续。
从天上看去，漆黑的潮水蔓延而出，逐渐将东京吞没。
……
“那么……下一个议题。”
“有关东京泄露的咒灵。”
烛火摇荡。
咒术总监部内，老头们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敲定了高专几人的生死。
在此之后，他们推进起了更现实的议题。
“根据战场传来的数据，单单是涩谷、新宿这种区划之内，便至少有着十万打底的咒灵。”
“加上袭击总监部、两大高专、三大家族的咒灵，粗略估计，夏油杰至少释放了近百万的咒灵。”
“而且，在某个节点之后，咒灵还在从东京源源不断地涌出。”
百万……
老人们闻言，不由得沉默。
百万是什么概念？
去年夏油杰的百鬼夜行，也只是在新宿和京都投放了总数不到五千的咒灵。
仅是如此，便让咒术师们疲于奔命，引得高专内部防守空虚，被夏油杰趁虚而入。
如果说乙骨和秤的回归，机械丸的统筹规划，加上海外友人、民间高手的相助，能够应付数千数万级别的咒灵。
那么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咒灵，将造成远胜类似富士山喷发、八级大地震的危害。
日本乃至全球咒术界，都会陷入史无前例的动荡，甚至大规模波及到现实社会。
“三大家那边怎么样了？”
咒灵议题太过沉重，有人岔开了话题。
“都受到了不轻的冲击。”雄浑的老者声音回答道。
“禅院家受创最为严重，禅院信朗、禅院长寿郎战死，躯俱留队和柄伤亡接近四成。”
‘确实是重创啊……’
‘损失了这么多人才，恐怕禅院家的影响力又要衰弱三分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老者声音继续道。
“五条家次之，而加茂家相对损失最少，只战死了几个有影响力的实权人物。”
不死基层死高层吗……
众人心里都有了些想法。
“五条家培养出主犯五条悟，并将其推举为家主，我认为有必要对其进行相应的制裁和敲打。”
尖利的声音再度响起。
众人汗颜。
五条悟也就罢了，毕竟受制于某物，生死不明，他们也只是痛打落水狗。
还想打压同等规模的三大家，属实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莫非这位体内流淌着贵族血液的德川先生，就连脑子都因为近亲通婚而变蠢了么？
“投票吧。”
当当当——
两票赞同，其余都是弃权和反对。
“切。”德川悻悻闭嘴。
雄浑老者继续道：
“接下来，有关现实社会和民众疏散……”
“东京遇袭，出现政治空白，应当将政治中心转移至大阪……”
“制定超越 1000万名群众的疏散计划，征用东京周围的所有公共基础设施……”
“结界方面，强行扩张明治时期的皇居结界，以及高专地底的薨星宫结界……”
“将东京规划为禁止进入区域，对外公布一部分咒灵的信息……”
十几个权势滔天的老人七嘴八舌地争执了不知多久，才将上述的议题裁定下来。
东京发生咒灵袭击，引发骚乱和恐慌，导致民众咒力集中，促使日本境内诞生更多咒灵。
而总监部给出的方法是：对外宣称只有东京才会出现咒灵，将产生的多余咒力汇集至东京。
战略性放弃东京，换取其余地区的相对和平。
在其他提案的衬托之下，这一措施算得上是最为拟人的一条了。
然而，将咒灵的存在公之于众，也是千年以来罕有的事件。
在手机、电视、网络等新媒体的加持之下，这一条劲爆的消息，会在短时间内引爆全球。
那将会是千年未有之变局。
“最后……”中气不足的男声开口。
“有关常磐龙一……”
屏风之后，已经被复杂提案耗尽心力的老人们，此时也都打起了精神。
“在两个多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没有接触咒术界的普通人。”
“加入高专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便接连晋升，从新生到二级术师再到一级术师，完成三级跳。”
“在百鬼夜行战场上，他更是受到了五条悟的直接委托，担任战场的指挥。”
“然而他不但没有统御战局，制服夏油杰，反倒促使其目的得逞，造成了危及整个咒术界的灾难。”
“我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夏油杰在高专设下的暗子，他所立下的功绩，都来自于夏油杰的情报。”
“而五条悟也知道这一点，并纵容常磐龙一泄露高专机密、担任指挥、消耗咒术界力量。”
“我认为，应当将常磐龙一作为从犯，与虎杖悠仁一起处以死刑！”
这番话语说完，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当然是扯淡，就算是德川先生那样的蠢人，都不会认为一个区区的常磐龙一会是了靼镄住�
然而，战局的失利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且，之前的种种行动当中，龙一也多次展现出了挑衅总监部权威的行为。
结合他的天赋，未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和五条悟、乙骨忧太、虎杖悠仁同一威胁等级的怪物。
甚至以他的性格和行为来说，有可能造成比以上三者还要大的危害。
“我不这么认为。”
雄浑的老者声音再次响起。
“常磐龙一在高专之内的口碑不差，东京校、京都校的众人，包括七海建人这类术师中，也有许多与他交好……”
中气不足的男声打断道：
“所以，高专的体制也有问题，培养出了这些过于激进、容易被蒙蔽的学生。”
“若是人人都如他这样蔑视总监部的权威，咒术界的规矩何在？”
这番话说到了部分人的心窝里，他们随声附和：
“是啊，总监部的权威是时候重新恢复了。”
“此等危难之际，正是需要我们出面来扶正秩序。”
眼见某些人还要继续出言反对，中气不足的男声冷漠开口：
“多说无益，投票吧。”
嗒。
嗒。
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布满蜡烛的甬道中传来。
众人只当是来传递情报的秘书，没有过多在意。
当当当——
两票反对，两票弃权，九票赞成。
可等到清脆的木板落地声完全消失，众人才察觉到。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的，还有火焰熏烧的声音。
嗒。
嗒。
嗒。
一个半边身体被灰烬覆盖，半边身体燃着火焰的怪人走入密室之内。
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刀，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是谁？”
屏风之后，有人皱眉发问。
虽然论实力，他们都是些二三级术师水平的弱鸡，甚至还有些不通咒术的普通人混在其中。
可作为总监部的最高权力者，他们也都算是识相的，至少能认出眼前的东西并非咒灵。
但，不是咒灵，这东西又是什么呢？
三大家派来的杀手？夏油杰麾下的诅咒师？
火人将手摸向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把刀。
那是一把由脊骨连接而成的多节长刀，刀背上有着通气的凹槽。
龙骨。
被五条悟扣下之后，它的主人也是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