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打红了眼，双方力量都逼近极限。
但为了双方所争执的理念还有自己身后的种种，两人都不能倒下。
“拟海格斗术——锚凿！”
墨菲斯托怒吼着从高空落下，手中三叉戟上波纹早已不再律动，取而代之的是有如一往无前巨浪的猛烈。
“极灭术！”
夏叶则压榨着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前踏挥出了一记凌厉的撬棍斩击。
他们的进攻和防守，都不再具有任何战术和技艺，纯粹回到了最原始的碰撞。
不是不想，是干涸的大脑，还有疯狂的战斗已经持续得太久，他们的思绪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多的考虑。
现在两个人，比的就是谁先倒下。
战斗的惨烈超出了莱顿的预期，夏叶的确拥有超出她想象的实力。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法高兴起来。
对夏叶，还有对墨菲斯托的感情，在两人最纯粹的战斗中同样剥离下了复杂的外衣，变得直观而简单。
但她也知道，这场战斗必须分出个胜负。
她只希望能快一点，能够不要再折磨两人，以及折磨自己。
……
“罗薇尔小姐……我明白了。”
亚空间通道中，珞琪脸上浮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严肃庄严，周遭还有一道女人的虚影若隐若现。
短暂的交流，已经将罗薇尔想要讲述的全部尽数交予了她，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加理解这位传奇船长的思绪。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
她看向菲蒂，向对方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目光。
后者明白珞琪想做什么，从对方和座头鲸号发动【共鸣】之际，她就已经明白了。
为什么珞琪需要一枚神月作为锚点。
她要做的，不是作为桥梁，而是作为罗薇尔，和岛民们对话。
“珞琪，我会尽全力。”
“但如果我觉得情况不对，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搅乱你们的交流……否则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菲蒂深吸口气，郑重其事地交代道。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严肃而强硬的语气和珞琪说话，但为了珞琪，她必须强硬。
“相信我。”珞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
菲蒂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发动仪式。
随着咒语的盘旋，神月的光辉明亮了几分，将她和珞琪的灵感都变得更加清晰而稳定，也做好了充分的承接。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珞琪了。
很快，在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后，珞琪闭上眼，再度将灵感尽数放出，重新探入了岛屿的内部。
这一次，有了罗薇尔的加持，她的灵感更加强势庞大，甚至将所有的研究所，所有还活着的岛民全部都笼罩起来。
随即，珞琪和头顶三眼乌鸦一同睁开眼，深蕴的紫意降临在了所有岛民周身。
【共鸣】，发动！
剧烈的灵感冲击令乔菲亚和迦南子都感到心神震颤，渡鸦在灵感沟通上的力量实乃任何人都望尘莫及。
一瞬间，所有的嬉笑怒骂全都涌进了珞琪的脑海，让她头疼欲裂。
上百岛民的情绪单一但疯狂，那是珞琪本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最纯粹的情绪。
这就是折磨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痛苦，墨丘利商会根植而下的恶果。
“嘿嘿嘿……”
“听我……”
“呜呜呜……”
“听我说……”
“啊啊啊！！！”
“你们……听我说！”
无数繁杂的声音在珞琪脑海中回荡，几近让她找不到自己的所在。
但她目视着神月，始终保持着对罗薇尔刚才那些记忆的感触，终于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也许是【共鸣】在强烈的意志下终于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罗薇尔这个熟悉的气息，嘈杂声终于停了下来。
茫然。
四面八方所有的沉默都在诉说着茫然。
岛民们什么都不懂，甚至都听不懂珞琪言语中的意思。
但珞琪还是努力找回了思绪，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语言并不是唯一的沟通方式，她要做的，是将自己和罗薇尔的所思所想尽可能地传达给每一个岛民。
“各位，你们现在一定很痛苦。”
“这种痛苦甚至你们自身都无法察觉其根本含义，只能按照本能来顺应痛苦。”
“我明白，你们有些人永远都只能喜悦，哪怕受到了伤害，亲眼目睹同胞的逝去，也只能面带笑容；”
“我明白，你们有些人永远都只能愤怒，哪怕明明岁月静好，却也依然控制不住将一切都破坏掉的欲望；”
“我明白，你们有些人永远都只能悲伤，哪怕周围的一切都有着色彩，但在你们的眼中却依然只剩黑白。”
“还有很多很多，你们的情绪，思想，未来，一切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主导着，以至于你们的本能只提出了一种方案——死亡。”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解决痛苦，我们只能为你们带来死亡。”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各位，好好弄清楚一个问题——到底是你们想要死亡，还是你们只剩下死亡。”
“关于哲学的问题我们不在此探讨，你们只需要跟随哪怕只有一丝的念头，给我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决定了你们是否真正能够因为死亡，因为这之后的结果而解脱。”
“你们，是需要一场解脱的‘人’，还是遵从于本能，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兽’？”
“如果是你们自己真正意义上选择了死亡，那请向我展示你们为此付出的决心与力量。”
“向我证明，你们是有面对死亡的勇气的。”
珞琪的一番演讲情真意切，这是夏叶，还有她们为这场人性拷问找到的答案。
只有有人性的存在，才能够被视为人杀死，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至于牲畜，她们不会去救，也救不了。
很残酷，但这就是她们所能做到的全部。
然而对方却依然一无所动。
哪怕在【共鸣】的笼罩下，这样的思考也超出了岛民的极限。
或者说，这样的抉择，超出了岛民们自我认知的极限。
并不是所有岛民都如罗薇尔一样，敢于面对眼前事物之外的发展的。
“珞琪，可以再加一份【共鸣】吗？”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配合你，不给你带来任何负担。”
“我只需要你帮忙把我所呈现的，完完整整地呈现给他们。”
而值此僵局之际，乔菲亚忽然开口了。
第212章：勇气与自由（中）
“好。”
珞琪没多问，直接应了下来。
一方面她此时无力再继续分神，另一方面，她也相信乔菲亚。
紫雾弥漫至了乔菲亚的方向，将娇小的身体给笼罩了进去。
“没事珞琪，不用担心我的灵感，全部放开。”
乔菲亚感受到了珞琪的收敛，将无数扭曲的声音都拦在了自己的灵感之外，于是笑道。
“冲击力很强的。”
珞琪有些犹豫。
“放心。”
“好……”
既然乔菲亚如此坚持，她也不再纠结。
此刻，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珞琪放开了对岛民灵感的封锁，一股脑的痴笑怒吼呜咽朝乔菲亚涌来。
“好家伙……”耳畔的声音由小及大，有如落入了魔音地狱，乔菲亚心神都被炸得恍神了一阵。
但她的自信不是没有来源的。
“给我进去吧你们！”
【画卷空间】发动，这些声音还没来得及侵蚀她的意志，便被一口气打包全丢进了她自己的灵感空间。
这个空间是专门用来给【画卷空间】储存灵感素材用的，稳定，繁杂，里边所存的东西千奇百怪，哪怕一次性多了这么多东西，也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你要怎么做？”
乔菲亚的加入不仅没有加重珞琪的负荷，反倒因为刚才的行为给她分担了不少压力，于是她不禁疑惑问道。
“我跟你说，有些时候啊，讲再多话都没有用。”
“画面的存在价值就在这里。”
乔菲亚神秘一笑，一手继续维持着亚空间通道，一手拿出了画笔。
“岛民们你们好呀，刚才那些话你们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她的灵感涌动，将话语的意思以更为纯粹的方式透过珞琪传递而去，同时手上开始了动作。
“这个叫天。”
“它有时候是蓝的，更多时候是灰的。”
“天空之上，有很多我们至今都不了解的事物变化，这些变化会带来很多有趣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