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头，忽然觉得这衣服还真没这么简单了。
……
“你说这件衣服的内侧以明显不想让人发现的方式绣有一个地址？”
很快，夏叶起床找到了最佳军师吉尔，把自己刚刚的发现尽数讲给了她，引得对方也是一阵皱眉。
“嗯，而且这地址就在凡蒂塔城，西街区。”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顺便找莱顿确认了一下。
格洛维尔街所在的区域，就在他们所处区域的城市对角区域，和这边一样，相较于北区的对外接壤路段、南区的港口以及市中心要更加冷清，且相较于东区这边更加贫穷，是灰色组织和贫困居民的主要居住地。
“一般来说，服装设计者或制作者会更倾向于在自己所制作的服装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缩写，或者是工作室标志一类的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留地址的，所以才来找你商量下，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即夏叶补充道。
“唔……”吉尔一时间也有些犯难，只能慢慢开始顺思路。
“留下地址，肯定是希望有人去找到这个地方，这个没问题吧？”
“嗯。”夏叶点头。
“你说这件衣服是最近寄售给我们附近店铺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地址的有效性大概率还依然保留着，并不是希望什么人去找过往的某些事物，而更像是……”
“希望购买者去找到制作者本人，或者他留下的什么东西。”夏叶反应过来。
“没错，制作者本人此刻也依然在凡蒂塔城里，并且在等待购买者去找他。”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对方怎么确定购买者是谁的？”
“还是说谁都可以？”
这一点才是吉尔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不管怎么想，公开售卖一件衣服上留有的地址，都不具备任何圈定目标的作用。
除非……
“制作者知道只有我才会买这件衣服……”
虽然听上去很扯，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更何况，夏叶从自己的视角来看，或许也不尽扯淡。
在相对僻静的居民区反常高价售卖，明显不符合凡蒂塔城人喜好甚至可以说是怪异的风格，熟悉的质感，极对自己胃口的色气XP设计……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全都组合在了一件衣服上就显得尤其巧合了。
而这些巧合，全都意味着制作者对自己的喜好、情况、做事风格都有着充分的了解。
不仅如此，对方想要和自己取得联系，却又因为什么原因无法亲自找上门来，所以只能用这件衣服来赌自己会购买并且发现其上的地址。
如此乱来的做派，加上前面的所考虑的种种，一个名字搭配着精致的面容和服饰浮现在了夏叶的脑海。
织与线的裁缝米娅……她，还有鬼人众，已经抵达凡蒂塔城了。
她正在鬼人众的监视之下，迫切地想要和自己取得联系！
第40章：一条内裤和两个生错了时代的人
“你要去哪？”
“上厕所！”
“跟她一块去。”
“是。”
“……”
米娅朝和自己一同站起身的黑衣人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算了，不上了。”
“已经好几天了，你应该习惯。”在她不远处坐着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精致的烟斗，嘬了一口，眯起眼看向米娅。
“你试试？”
“吃饭有人跟着，睡觉有人跟着，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那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呗？”
后者没好气地一叉腰怒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杀了你了。”
“格鲁菲斯，你可以试试？”米娅目光一冷，身旁阴影中浮现出了一个拿着巨型剪刀的身影，寒芒直刺女人的眼睛。
“你的冲动，只会降低在我这里的评分。”
“天鬼看中你，所以才会允许你在任务失败后活着。”
“更何况你的战斗力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级别了，杀了你对组织损失较大。”
“不要让天鬼失望，米娅。”
格鲁菲斯又抽了一口烟朝人偶米娅吐去，语气淡然，随即又补充道：
“另外，你是赤鬼，我是白鬼，你下次和我说话的时候尊敬一点。”
“傻哔。”但米娅看上去毫不给面子，扭过头就撑在桌面上画起了服装设计稿。
格鲁菲斯默然，看向米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狠厉，但很快她就又眯起眼笑了笑道：
“对了，我这边已经收到乔薇尼那边的消息了，说确认夏叶那群人会和第二商业联合会以及墨丘利商会对着干，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和他们碰上。”
“天鬼让你亲手杀死夏叶，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如果能够成功，之后你或许也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呢？”
“但是如果这一次你也失败了的话，你会希望死在我，还是乔薇尼的手上？”
“……”米娅银牙都快咬碎了，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鬼人众的规矩，比常人想得还要冷血。
她能活着全仰仗自身和天鬼稍近一层的关系以及自己能力的特殊性，但如果这一次再处理不好，前来的两名白鬼的确不是闹着玩的。
人在这样的组织，命从来就不是属于自己的。
但总有些东西，鬼魂也难以割舍。
对米娅来说，曾以为自己或许有朝一日离开鬼人众后，安安心心做个裁缝，引领城市潮流就是最大的愿望。
但长久以来与人打交道的状况，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自己的。
或者说，几乎就没有人欣赏自己。
大家所追求的，永远都是实用而强大的防护外着，从不会优先把造型和设计感放在首位。
对于希尔大陆的人来说，这无可厚非。
活着和好看，任谁都知道该为哪一个买单。
米娅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生错了时代。
如果生于安全而和平的年代，自己一定能成为顶尖设计师。
但现在不行，自己也大概活不到那时候。
所以看不到前路的米娅曾也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离开鬼人众了，反正也找不到什么喜欢的事情做。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叫珞琪的姑娘。
那是天鬼拟定的猎杀人选之一，她以情报收集人员的身份来到了希亚城邦。
意外的是，珞琪很喜欢来自己无人问津的小店买女仆装。
这的确极大的激发了米娅的热情，让她本已接近死去的期冀稍微复燃了一些。
但也仅止步于此了。
毕竟珞琪只有一个，女仆装也没法满足自己蓬勃的创作欲。
而且总有一天，珞琪会死在天鬼的手上。
这样升起希望又感到失落的历程让米娅更加绝望了。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叫夏叶的男人。
对夏叶的感觉，是在一次次交易之中发生改变的。
每一次，对方都会带着不同的“模特”或者鬼点子来，和自己提出意料之外却又令人惊喜的交易。
从夏叶所提出的要求中，米娅感受到了别样的趣味。
那个男人，从来不要求实用性，只要求好看，还有色情！
这种前所未有的愚蠢要求，却让米娅心头热火燃烧！
他也是生错了时代的人！
那时候的米娅，抱着一种可以说是扭曲的心态在看待夏叶。
像是知音，也像是同病相怜的家伙，还像是看乐子一般，打算就这么旁观夏叶的死去。
他和珞琪走的很近，而且行事乖张而疯狂，再加上和自己一样没有一点身在残忍世界的自觉，这样的人一定会死。
想象着夏叶的死亡，就像想象着自己的死亡一样讽刺。
只可惜，这样的想象一直没有落实。
夏叶从利维卡矿区的影爪手下活着回来了，从公路镇活着回来了，从废城卡塔瑞活着回来了，从博雷卡山脉还活着回来了。
他怎么就是死不了呢。
那自己是不是也……或许……能活着？
像他那样，每次深入死地却还能归来，然后继续满脑子色情地活着？
一只鬼魂，在目睹了某人一次次的存活之后，又一次不想当鬼了。
所以在希亚城邦的陨灭事件之中，米娅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对那群活着回来的人痛下死手。
杀死他们，就像亲手杀死了自己不再继续当鬼的希望。
如果有的选，米娅当然还是想当个顶尖设计师。
“你是预付过款了的，可别还没等给我发布委托就死了……”
想到这里，米娅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那里有一条内裤。
很抽象。
但米娅一向这么抽象。
这条当初从夏叶那以交易为由薅来的内裤，堪比她的精神支柱，让她哪怕身陷如此囹圄，也依然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和夏叶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