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轻蔑地笑了笑，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不做掩饰。
“不必如此讥讽我肯先生，我是个真小人，并不在意你的看法。”
“和你摊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打算继续伪装下去了。”
“第二商业联合会也好，那些禁忌的力量也好，都是我在一手组织。”
“当年第四处理区的那场惨案，也是由我一手铸就而成。”
“还记得罗维吗，那名废掉的远征者，也是被我所伤，受到了第四处理区地底存在的侵染，从而精神失常。”
“要我说，大家半斤八两。”
“不管你和阿曼达有怎样的猜测，也不管奥尔维辛为首的守旧派喊着怎样的口号，你们都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为。”
“谁都怕轻举妄动会导致这座城市掀起难以平复的波澜，利益也好，和平也好，大家都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了。”
“我们都是已经丧失了远征者开拓精神的可怜虫不是吗？”
格里维斯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瓶上等的果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一边品着一边站在窗边朝外看着缓缓道。
灯火通明的巨大城市，在这片大陆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瑰宝。
然而这只是前人留下的基业。
往届的远征者为这座城市打下了过好的基础，以至于现任管理人员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坐享其成。
力量，财富，优渥的环境，让这座城市的人和荒野的基调格格不入，连现在的远征者们也一样。
“甚至有人……你知道我说的就是罗维，他甚至连大海都没踏入过几次，只因为他是吉尔切家族的继承人。”
“我只是让他见识了一下荒野的残酷而已。”
格里维斯自顾自地说着，仿佛还带着些愤慨一般。
“没兴趣听你说这些废话，我更好奇的是，你想要灯塔的钥匙干嘛？”
“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耗费自己的生命和力量来喂养这个无底洞。”
肯神情不变，看不出对对方话语认同与否。
“坦白说，我对灯塔本身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想要的，只有这座城市。”
“就像刚才说的，我也不认为自己有所谓的开拓精神，我只想把现有的财富和地位更加放大。”
“这座城市的安危和未来，和我没有关系，这就是我和你最本质的区别，也是你输给我的原因。”
“你还在做着遥远的梦，兢兢业业地做好你这个管理者，但我已经看明白了，这座城市，早就在盛极之后即将走向衰落。”
“我们靠着海洋的资源发展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也必将承受海洋赋予的代价。”
“这一切本就不属于我们……所以又何必挣扎？”
“在你满心寻求更进一步的方法时，我所寻求的，是对这座城市的控制。”
“借由第四处理区力量批量制造出的强大战士，还有收效极快的强化手段，这些能够让我拥有和你平等谈判的筹码。”
“可笑的是，一直抱持着‘传统’观念的奥尔维辛他们，也被诱惑了，或者说……恐惧了。”
“他们还在害怕战争，所以选择了妥协。”
“在既定的利益面前，传统和坚守一文不值。”
“所以看清局面吧，肯先生——”
“直到现在还在为凡蒂塔城而战的人，只有你一个了，你才是异类。”
“所以你会像现在这样被束缚在你曾经所坐的位置后方，无可奈何地听我讲这些不怎么好听的实话。”
“你的确是最强的远征者没错，但你没法同时对抗足足四名远征者不是吗？”
“在奥尔维辛和鲁米亚的帮助下，我的亚空间束缚阵列哪怕是你也没法挣脱。”
“尽管我们都被限制在了你的周围，但这很划算，也是我原本就期望的……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是用谈话的方式来解决会更好不是吗？”
格里维斯得意地笑了笑。
“所以既然你对灯塔没有兴趣，又为什么需要钥匙？”
“总不能只是图个拿在手上安心吧？”
肯的目光因格里维斯的话透出一丝悲凉，但很快便被掩盖了过去。
“并不是我，是我的合作伙伴，他们想要。”
“墨丘利商会？”
“嗯哼——”
“……”肯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格里维斯半晌，才再度开口：
“你在和魔鬼做交易，他们也会吞噬你的。”
“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也没法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何况他们和我们的需求并不冲突，也许我之后还能和他们有更多的合作。”
“说到底是你的无能肯先生，原本和魔鬼合作的是你。”
“但你输了，输给了一个带着一群女人过家家的跳梁小丑。”
“有了你的经验，我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轻视……我想，现在那群家伙已经死在荒野上了吧……”
“好了，多的就不废话了，我的盟友不怎么有耐心，麻烦你还是老实把钥匙交出来吧。”
“我们同僚一场也是多年的伙伴，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你把钥匙交给我，我保证会给你一个体面的落幕。”
格里维斯仿佛已经掌握了一切，微笑着向肯伸出了手。
“蠢货……”但后者却摇摇头，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格里维斯眯起眼，眸中的寒光乍现。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将寒光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狡猾的意味：
“我明白了，钥匙不在你的手上。”
“想来也合理，你本就没有继续当任的可能性了，也许早就把钥匙交给了别人。”
“阿曼达？你那个聪明的女儿……还是你那个天真的小女儿？”
格里维斯话语中的威胁昭然若揭，但肯却不仅没有如他想象般愤怒，反而还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前者神色一沉。
哪怕他现在表面上已经掌控了全局，但这名值任已久的强者总归还是会让他有些摸不着底的。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那个天真的小女儿和你口中的跳梁小丑走得很近。”
“你想对谁动手我都没意见，我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以来就从没有怕过这种事情。”
“但如果想对莱顿动手……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把那个跳梁小丑除干净了。”
“不然……他发起疯来，你不一定受得了。”
肯看着眼前的“老朋友”，很是“真诚”地说道。
第160章：蘑菇花
“感觉怎么样？”
次日清晨，夏叶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看向已经可以自如行走的乔菲亚道。
经过一晚上的操劳，【因子崩溃进度】终于稳定在了22%左右，暂时没有急剧增长的迹象。
“已经恢复很多了，至少不那么激烈的行动都很正常，不过理素暂时还是没法运行，灵感也还是游离状态，几乎完全感知不到理素的存在。”
乔菲亚老实地交代道，目光时不时瞟向夏叶的方向，其中透出一丝丝复杂。
昨夜，夏叶几乎“玩弄”了她一晚上。
不过除了这一夜未眠的新奇刺激外，她更多的还是愧疚和一些特别的情感。
夏叶此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差。
本就糟糕的身体和灵感状态因为一夜未休甚至还持续谨慎的输出而没有得到任何休息，但他却只言未提，醒来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状态。
“唉……感觉自己也要慢慢沦陷了……”
她暗暗苦笑地想着，隐藏在乐子人性格和高雅艺术追求之下那颗未尝怦然的女人心，此刻正在蠢蠢欲动。
“我目前是这样考虑的——”不过夏叶已经收起目光看向了四周：
“就以这个湖泊作为中心向外一点点先探索一下。”
“一直呆在这里恢复效率慢不说，对于环境的了解也不够，让人相当没安全感。”
“争取在今天之内弄清楚我们在绿洲中所处的位置，还有尽可能了解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样到时候遇到什么突发事件，至少我们有个大致的方向知道该怎么办，往哪跑。”
“你觉得呢？”
“听你的，但是莉雅的话……”乔菲亚点点头，随即看向仍昏迷在地的犬妹子。
“莉雅就由我先背着吧，我现在的体力其实比看上去要好一些，带个人没什么问题。”
夏叶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将莉雅给背了起来，四下观望一番，选定了湖泊后的一条林间路：
“走吧。”
……
两人穿行在葱葱郁郁的树林中，时不时发出声声赞叹。
这里的环境的确不愧让乔菲亚流连忘返。
昨夜视线昏暗还看不太出来，今天在日光的照耀下，这绿洲才显现出了属于它的瑰丽——
茂盛植被自由而狂野地生长在遍地，没有任何被理素侵染过的痕迹，枝丫粗硕绿叶肥阔，整体看起来都充满了自然的生命气息。
各色花朵是城市里或荒野上未曾见过的样式，或娇嫩或簇拥着盛开在草丛之中。
空气清新而湿润，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像雨后充满负离子的那种沁人心脾感。
走在这林道之中，夏叶都觉得整个人都有劲了不少。
若是比喻的话，希尔大陆绝大多数荒野地带，基本上都像掉了色还变得模糊了不少的旧照片，看上去就让人很不舒服。
而这里，色彩鲜明，一切都是无比的自然舒畅，美的简直不像这片大陆该有的产物。
不过有一点却让夏叶相当在意。
“你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啥样？”
“这里一点活动生物的痕迹都没有。”
是的，不管是虫鸣还是鸟啼，什么都没有，耳畔只有走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和风吹过林间的摩挲声。
这样的异常让夏叶觉得相当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