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坐在主位的纲弥代家主却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志波家?那群整日只知道与流魂街的那些流民厮混在一起的人,早就已经不副四大贵族之实了,那还等他们做什么?”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贬低,朽木银岭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心里也很清楚,纲弥代家主的话虽然难听,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志波家虽然同为五大贵族之一,但他们家族明显有着不同于他们三家的目的,而近年以来更是主动边缘化了自己。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会议就正式开始吧。”明显不屑于与他们这三家贵族在这里玩弄这些无聊的权谋游戏。
纲弥代家主抖了抖宽大的衣袖,身体微微前倾说道:“这次邀请各位家主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们几家未来百年基业的大事,需要共同商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尸魂界变动频繁,可以说是多事之秋啊。前有队长更迭,后有远征灭却师。甚至在暗地里……还出现了一些利用流魂进行私自非法改造的恶劣事件。”
在说到“非法改造”这四个字时,纲弥代家主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坐在对面的玄信与夜一,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玄信自然知道这老狐狸在暗指什么,毕竟参与到痣城双也事件的,虽然明面上只有玄信的二位师兄,可实际上那次事件里另外的二人也就坐在这里。
显然这一事实并没有瞒过纲弥代家,于是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个眼神。
然而,玄信却仿佛根本没有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他就像是一座毫无波澜的冰山,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夜一身旁,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夜一更是嚣张,直接打了个哈欠,甚至掏了掏耳朵。
见自己试探无果,纲弥代家主也不再绕弯子,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法案:
“为了彻底杜绝这些隐患,我纲弥代家提议,由我们与四十六室联合牵头,对流魂街八十个区域的所有流魂,进行一次毫无死角的‘身份登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纲弥代家主用一种堪称完美的说辞,向众人描绘了一幅冠冕堂皇的宏伟蓝图。
在这个提议中,不仅能够肃清流魂街的暴乱隐患,更能让在座的每一个贵族都赚得盆满钵满。
朽木家将获得更多的声望和金钱,而四枫院家将手握绝对的治安大权与翻倍的军费。
甚至,连今天没有出席的志波家,纲弥代家主都十分“大度”地表示,会从专项资金里拨出一笔非常可观的费用,用来援助他们改进家族引以为傲的“烟火技术”。
整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完美到了毫无破绽的地步,仿佛纲弥代家真的变成了一个大公无私的圣人。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夜一,却在心底将这老狐狸祖宗十八代都冷嘲热讽了一遍。
“好一招瞒天过海、借刀杀人。”
玄信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他无比清楚,这所谓的“灵压登记”,其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治安,肯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在这个看似利益均沾的法案里,最后真正能获得核心利益的,可能只有主导一切的纲弥代家。朽木家和四枫院家拿到的那点好处,不过是让他们闭嘴的封口费。
至于被强行塞了一大笔研究经费的志波家?恐怕已经是纲弥代计划里最佳的‘背锅侠’了吧。
到时候,如果零番队真的彻查下来,已经拿了好处的朽木和四枫院两家恐怕也绝对跑不了干系。
这是一条绝命的毒计。
朽木银岭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块巨大蛋糕背后隐藏的致命毒药。这位老成持重的家主深深地看了一眼纲弥代家主,并没有立刻答应。
朽木银岭沉稳地开口道:“您的提议,确实宏大。但此事牵连甚广,需要动用的资源庞大,朽木家还需要时间再做斟酌。”
另一边,玄信也恰到好处地压低声音对夜一说了句什么。
随后,夜一也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态度,冷淡地表态:“四枫院家附议,此事不可草率,我们需要回去暂行思考。”
面对两大家族的集体拖延,纲弥代家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或纠缠。
“理应如此。毕竟是关乎尸魂界未来的大事,诸位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老狐狸故作大度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约定好,一个月后,在此地再次召开会议,希望到时候,能听到两家的最终答复。”
……
会议不欢而散,众人各自离去。
一个时辰后,纲弥代家那深邃如迷宫般的庞大宅邸深处。
纲弥代家主脱下那件繁复的华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跪坐在昏暗的茶室里。他端起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轻抿了一口,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看来,新接任的那个四枫院家主,还有她身边那条咬人的‘疯狗’,倒还真有几分本事。还有朽木银岭那个老不死的,也是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
这时,跪坐在阴影中的一名心腹下属微微抬起头,语气森寒地问道:
“家主大人,万一……一个月后,朽木家和四枫院家还是一直不同意这个法案,甚至联合起来向四十六室施压,我们该怎么办?咱们实验的素材,可是快要见底了。”
“哼?不同意?”
纲弥代家主冷哼了一声,那双阴翳的眼睛里,爆射出毫无底线的残忍:“既然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想办法,逼着他们同意!”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名下属,老狐狸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只要平民陷入恐慌,只要舆论开始沸腾,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朽木家和四枫院家,就算知道前面是火坑,也不得不乖乖地给我跳下去!”
第45章 开始了
在会议结束之后,沉甸甸的乌云就一直笼罩在瀞灵廷的上空。
玄信和夜一并肩回到了四枫院家的主宅。
穿过庭院,两人在内室里相对而坐。
虽然这次的会议在朽木家和四枫院家的联手拖延下,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也仅仅只是将时间拖延了一个月而已。
而且,不管是玄信还是夜一,两人的心里都明白,纲弥代的家主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玄信给自己和夜一分别倒了一杯茶,看着茶水面上泛起的微波,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说道,
“那个老狐狸,既然敢在金印会议上抛出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就绝对不会允许我们两家把这份提案就这样晾在一边。
一个月的时间,他肯定会在背地里搞出一些大动作,来逼迫我们妥协。”
闻言,夜一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马上就让四枫院家的情报网铺开,我会让隐秘机动队密切关注流魂街的动向,只要纲弥代家敢伸出爪子,我就把他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之后的头几天,一切似乎都显得十分平静,就好像那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瀞灵廷内依旧是那副死板的景象,流魂街的各个区域也维持着往日贫穷却又井然有序的生活。
可是,玄信和夜一二人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不仅是二番队在暗中加大了搜查的力度,就连朽木银岭统帅的六番队,其在瀞灵廷和流魂街前段区域的巡逻频次,也变得异常频繁了起来。
三个番队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严阵以待地防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阴谋。
可是,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当所有人的神经在连续的高压紧绷之后,稍稍出现了一丝疲惫与放松的空档时,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黄昏。
一名负责在流魂街偏远地带驻守的底层死神,走进了十一番队的队舍大门。
“剑八大人!”
那名死神单膝跪在演武场的边缘,那名死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
“流魂街第六十八区,又出现了流魂大量失踪的情况!而且这一次,在失踪现场的周围,出现了明显的虚出没的灵压残迹!”
听到这个汇报,正坐在台阶上擦拭着刀鞘的玄信,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还是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吗?”玄信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防止那是针对自己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玄信并没有倾巢而出。
他只点了一小部分十一番队的精锐队士,带着他们迅速赶往了事发的第六十八区。
当玄信带着人马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树木被巨大的力量成片地折断,地面上满是凌乱的脚印和挣扎的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属于虚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浑浊灵压。
“散开搜索!注意安全,一旦发现虚的踪迹立刻上报,最好留个活口!”
玄信仔细审视着周围的环境,沉声对下属下达了命令。
“是!”十一番队的队士们犹如脱缰的野马般,兴冲冲地冲进了树林深处。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远远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般惨烈。
随着几声短暂的嘶吼声后,战斗便宣告结束。几名队士拖着几具虚的身体,满脸郁闷地走了回来。
“队长,这些虚……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一名席官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向玄信汇报道。
“它们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却迟缓得要命。我们兄弟几个刚冲上去,还没怎么用力呢,它们就自己倒下大口喘气了,感觉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闻言玄信也走了过来,用刀鞘挑起虚的大腿,反复运动了几下看着无精打采的虚,玄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虚群袭击事件,而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操纵。
【不对,事情有些不对。】
玄信站起身,向着身后说道:“去,告诉夜一,让她带着浦原喜助一起过来,我这里情况不对劲。”
“是,玄信大人!”
随着一声话音落下,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向远方疾驰而去。
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夜一和浦原喜助便赶来了。
“唰——!”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四枫院夜一那矫健的身姿便出现在了树林的上方。她稳稳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而在她的身后,还气喘吁吁的跟着一个人。
“哎哟哟……夜一大人,就算您再担心您的玄信,您也要理解一下我这个科研人员啊。我可在帮着桐生大人在研究东西啊,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我也很忙的啊?”
浦原喜助一边揉着疲惫的脸颊,一边拍打着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死霸装,满脸幽怨地抱怨着。
玄信看着站在一边的浦原喜助,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果然,在玄信和夜一这两人平时的照顾下,浦原喜助的身材明显胖了一些。只不过,他脸上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却是没有丝毫的改善。
“你总算是来了,赶紧看看,这几头虚的状态很不对劲,我怀疑是有人使用了当初的那个药剂。”玄信没有理会浦原的抱怨,直入主题地说道。
听见药剂二字,浦原喜助眼中的幽怨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谨的光芒。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仪器,蹲在虚的旁边开始仔细地化验起来。
与此同时,玄信让十一番队的队士们继续在四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队长!这边还有发现!”
很快,一名眼尖的队士在距离事发地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里,大声呼喊了起来。
闻言众人迅速围了过去,只见那名队士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捡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药瓶。
药瓶里已经完全空了,但瓶中依旧残留着那股熟悉的腥臭气味。
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看起来似乎已经真相大白了。
结合金印会议上的冲突,这分明就是纲弥代家为了制造流魂街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