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雷将帘子狠狠拉上,焦急地啃咬自己的指甲。
现在朽河镇里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过去就是送死!
安格雷头痛不已,自己境况转变得竟然如此快速,堂堂一位公爵如今居然连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人,要不咱们去巴瑟伦?国王知道咱们的计划,一定会收留我们的,但丁他们估计也想不到我们躲在王都里。”
男人坐在对面看着安格雷的模样,小声提议道。
安格雷摇了摇头,“回王都只会死得更快,你怎么知道国王是会帮我还是尽早和我撇清关系?”
他冷静下来思考片刻,问道:“我们去找诺恩,他身边有阿诺,至少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庇护。”
————
巴瑟伦城外,在迎接教国使者的场地上,但丁降临。
国王圣奥兰此刻正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仔细听着园艺老师的指导修剪自己的盆栽。
自己每剪下一段枝叶,园艺老师都会发出一句惊为天人的惊呼和赞美,虽然圣奥兰也知道自己剪得不好,但听到那一声声夸赞心情也确实畅快。
“行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他把剪刀放好,刚一转身,但丁的身影就落了下来。
两名卫兵立刻按住剑柄盯着他。
“陛下,抱歉吓到您了,我有要紧的事情和您说。”
圣奥兰确实被吓了一跳,定神后挥手示意卫兵放下戒备。
“法皇大人突然出现,看来事情非同凡响,咱们边走边说吧。”
“安格雷公爵包庇异端。”
圣奥兰刚转过身,但丁的话就如同一道雷击让他浑身一颤,心跳都差了一拍。
“你刚刚说什么!?”
“我们在贝尔格雷德的城堡里发现了许多黑魔法师,他们带着邪神肉胎逃走了,现在我们教国正在全力缉捕他们。”
“这,这太难以令人相信了,明明昨天我还和他在一场婚宴上饮酒……”
圣奥兰先是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后面部抽搐,倒在地上干呕起来。
其他人见了赶忙拿来手帕为其擦拭嘴巴。
“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和一个黑魔法师在一块把酒言欢,这可真是……”
但丁冷眼看着这一切,说道:“陛下,他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活跃这么久确实是匪夷所思,明明他是和您走得最近的公爵。”
“我知道,我现在马上叫人,让骑士团把他抓过来献给教国,就当是我愚昧的赔罪。”圣奥兰被人搀扶起来回道。
“不必了,我已经派人进驻了朽河镇和贝尔格雷德,他现在已经无处可躲,陛下还是反省一下自己吧。”
但丁说完转身离去,等走远后,圣奥兰的脸色才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把达里安叫过来,立刻马上!”他对身边的一名卫兵喊道。
仅仅过去五分钟,圣辉骑士团剑圣团的现任团长达里安就出现在圣奥兰面前。
“陛下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事?”
“安格雷包庇黑魔法师,我需要你带着剑圣团去找到他,他昨天还在玫瑰镇,现在应该还在去往贝尔格雷德的路上。”
“遵命,我一定将他带回来。”
“不,不用把他带回来,直接杀了。”
圣奥兰的话让达里安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惊讶,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未经审判杀害一名公爵可是……”
“直接杀掉就好!你听不懂吗?你不会承担任何责任,我是国王,我向你保证!”
“是,我马上组织。”
“记住,一定一定要杀了他,千万不能让他落入别人手中。”
达里安点点头,赶快离开。
圣奥兰坐在亭子里,手指一遍遍敲打石桌。
“天杀的,安格雷!你这头蠢猪怎么就暴露了?你这是要把我也拖下水啊!”
第226章 吟游诗人的新曲子
一连赶了三天的路,安格雷车上的食物早就已经吃完,迫不得已在一座路边的酒馆停下。
下车前,安格雷换上昨天从一个农户家里买来的粗布大衣,生怕被人注意。
一推开腐朽陈旧的大门,乡间酒馆特有的汗臭味和劣质酒精扑面而来,让安格雷不禁皱起眉头。
酒馆里的空间倒是很大,粗略估计有五十多张桌子,中央还有一个木制的舞台,用于给吟游诗人表演。
不过好在人不是很多,安格雷看了一圈也没见到穿着铠甲的士兵,便安心坐下了。
同他随行的几名骑士身穿寒光闪闪的铠甲,一进门就吸引了许多目光。
坐在柜台里死气沉沉的老板一见到来了这么多骑士大人,立刻变得殷勤起来,主动倒了几杯酒送了过去。
“各位大人,你们要点点什么?”
老板将一块木板展示给一名骑士,后者则接过木板交给安格雷。
安格雷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看都没看就说道:“把上面的都上一遍,不够我们再点。”
老板点头称是,跑到后厨忙活起来。
几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从他们咂嘴的动作和紧锁的眉头来看,这酒的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安格雷口渴难耐,看着浑浊带着杂质的酒浆和积攒着常年老垢的杯沿,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喝了干净。
不一会儿,刷着酱料的烤猪排,三盘烤鸡和三碗果蔬被端上桌。
众人大快朵颐起来。
食物填满了生物的原始欲望,也抚慰这些天安格雷心中的苦恼。
这酒是从石斧村运来的,虽然因为做工粗糙价格低廉,但酿酒的功底保全了下限,初口发苦,但越喝越有滋味。
几名骑士上了头,话也多了起来。
“大人,您为什么不回去贝尔格雷德呢?这些天到处跑,都累死我们了。”
“对啊,我还想着赶快回去陪老婆呢。”
“该不会,呵呵,该不会城里是出了什么事,大人出来避难了吧?”
……
安格雷没有理会这群人的风言风语,只要找到了诺恩,这帮人就可以去死了,他们的作用不过是保全自己这段路程的安全。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人带着一把梨状竖琴进来,走到柜台和老板商量了一阵,最后他如愿以卖唱一晚的代价换一顿酒食。
吟游诗人拖着一张矮凳来到舞台,手中的琴弦被挥动,空灵的声音瞬间引来食客们的注目。
紧接着他唱了大陆上流传甚广的《矮人斩龙英雄》和《困在食人魔巢穴的大小姐》。
一只酒杯飞来,正好落在吟游诗人的脚边,溅了他一身。
“别唱这些老掉牙的东西!给我唱点新鲜的!”一个满脸通红的醉汉喊道。
吟游诗人陪着笑脸,“好,那各位请听我最新创作的曲目。”
“教廷的敕令在城门口风化,地窖中的禁书正抽着新芽~”
“北境的安格雷公爵,那披着天鹅绒的狼~”
“庇护着黑袍的恶虫,玷污着圣皇的光辉!”
……
安格雷紧握着酒杯,一动不动地听着吟游诗人高唱他改编的故事。
酒馆里的食客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什么谈资比一个公爵叛变更耐人咀嚼,当吟游诗人唱出教国开出三万金币悬赏他的消息时,整个酒馆都被议论声填满。
骑士们表面装作一副醉醺醺没听清的样子,但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起吟游诗人口中话的真假了。
他们听到赏金有三万金币,彼此间相互瞥视着,谁也没敢当这个出头鸟。
而安格雷不敢做出多余的举动,那样反而坐实了自己。
看到自己对面的黑魔法师悄悄从袖子里摸出魔杖,他赶紧按住对方。
“酒不够喝了,去买点过来。”
黑魔法师点点头,起身看向掌心,那里多了一个黑色小瓶。
很快几杯新酒拿了过来,骑士们纷纷喝下,几秒后全都倒了下去。
安格雷起身将一袋钱币留下,带着黑魔法师赶紧离开。
酒馆里的其他人见此情景,全都围了上来把这些骑士扒了干净。
安格雷走出酒馆没有回去自己的马车,那华丽的车厢太过引人注目。
他和黑魔法师骑上两匹马,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这条路线是北方人前往南方最常走的路径,诺恩他们如果要返回贝尔格雷德大概率就会走这里。
“大人,咱们这样真的能碰见诺恩他们吗?万一他们正好没走这条路怎么办?”黑魔法师问道。
“还能怎么办?要是一路上都没碰到,那也只好认命了,在南方随便找个小村子住下打发掉剩下的人生,你也彻底自由了。”
“不,大人,我的命是您给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大人身边!”
安格雷听完鼻头一酸。
在自己辉煌时,这种表忠心的誓言比路边的草还贱;但在现在的情况下自己还能有这样的随从,让他心中感动不已。
“大人,好像有人在追咱们!”
黑魔法师的话让安格雷回头看去。
夜间的土路黑漆漆的,只有在没有树冠遮挡的区域才能看见一瞬月亮冷冽的反光。
一只铁甲骑兵正追着他们!
黑魔法师拿出魔杖,向后面射出一团火球,结果被对方用某种方式挡了下来。
“你接着放魔法阻挠他,我们加快速度!”
安格雷狠狠夹紧马腹,让马匹狂奔。
黑魔法师放出一道道色彩各异的魔法,最后经过一棵大树时。
他把大树弄断,拦住了道路,彻底断绝了追兵。
“大人,他追不上了我们。”
“做的好!”
刚夸完,安格雷耳边就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切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