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他们没有回来，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争取时间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的是胜利啊，难不成你想用这点时间治好我？”
“当然不是，这是不可能的，我把希望赌在圣皇身上，我不相信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俾弥萨大人还会对我们不管不顾！”
但丁听懂了耶沙的话，问道：“有多少人？”
“四千五百三十一人……”耶沙面色沉重地说道。
“四千五百三十一……”但丁重复了这恐怖的数字。
有四千多个教国的居民自愿参与了试炼，企图在最后时刻从圣皇那里获得扭转局势的力量。
这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教国的居民，按照往常的成功率，这里大概只有两百多个能够通过试炼。
而其中绝大部分的水平连蹭路易莎脚底的资格都没有，如果真能出现一位天选之子，那可真是圣皇显灵了。
这时房门被撞开，云雁满身血污地冲进来，右手的小臂还断掉了。
“教皇大人，对不起，我们输了！”云雁大哭起来，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教徒也不禁潸然泪下。
耶沙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到门外一看，包括云雁只回来了九个人，无一例外都受了伤，神情萎靡。
“只有你们吗？烈阳呢？”
“它还在战斗，没有它拖着路易莎，我们根本逃不回来！”一个教徒回道。
“没事，圣皇给予我们的力量马上就到，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耶沙给每个人都来了个拥抱，不一会儿他的衣服也变得脏兮兮的。
“我们走，到试炼洞去！”
耶沙带着众人快步离开，留下但丁一人在床上。
“等等，我也要去，等等我！”但丁拼了命地扭动身体到床边，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现在是彻底下肢瘫痪了，两只脚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也许再过不久他也会变成没有知觉的植物人。
但丁两只手抓住地面，搭配着躯体的扭动一点点前进。
————
一群人来到试炼洞前，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教徒。
有的在哭着和亲人告别，有的在祈祷洞内的亲人平安，几乎每户家庭都出了一个或几个亲人进去，全都在祈祷圣皇保佑。
过了几分钟，堵门的符文巨石被缓缓挪开，一股冲天刺鼻的血腥气味涌出洞口，眼前的画面堪称人间地狱。
无数的死尸碎块堆满大半个洞内空间，内部的血液几乎积成了一汪浅潭。
满身血污，目光呆滞的幸存者走出洞口，面对涌上来的亲人完全说不出话，洞里的经历深深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其他的教徒在出来的幸存者里找了一遍又一遍，没发现自己期待的哪个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耶沙看着这些情景心如刀绞，但还是立刻派人进去清理尸体，准备下一批受试者进入。
同时他还让刚刚从战场回来的花间蝶等人带走那些幸存者，用最快时间给这些幸运儿摸底和教授魔法。
洞内的死尸实在过多，清理尸体的人将它们全部点燃白色圣火，却还是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完全烧干净。
耶沙急得直跺脚，时间就像是催命的魔鬼，每晚一秒，王国的铁蹄就会先一步染指这片净土。
“好了！就这样，下一批的快进去！”耶沙下令道。
此时洞里还有差不多一半的尸体没有烧完，但那些受试者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洞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让不少人都呕吐了出来。
有人突然感到状态不好，反悔想要逃出去，却见巨石缓缓堵上洞口，留给他们一片腥臭的黑暗。
第290章 信仰崩塌
圣山下的盘山大道前，穿过废墟的军队集合在这里。
远处的废墟上空立着一个五彩斑斓的法力屏障，那是路易莎用来困住烈阳的结界。
路易莎一时间无法赶过来，于是进攻教国的事情就只能由铎金纳他们代劳了。
如今教国元气大伤，就算没有路易莎的帮助他们也能毫不费力地拿下这场胜利。
莉丝菲尔骑着白马，走在上山的石道上，心中渐渐感到沉重起来。
国王安达烈当时给这场征伐的要求是不留活口，把教国所有的人杀光，让亚罗教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莉丝菲尔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虽然她没有什么亲人入圣进了教国，但心中还是不愿杀害那些老弱妇孺。
铎金纳看出了莉丝菲尔的心思，靠过去说道：“你放心，屠城这种事情都交给我们，不会弄脏你的手。”
莉丝菲尔嫌弃地瞥了一眼，抬脚狠狠踹了一下铎金纳的马肚，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向右边移动。
等铎金纳好不容易稳住马身时，他看到旁边的草丛里居然埋伏着一个人。
“有埋伏！快防御！”
铎金纳一嗓子喊完，法王团的众人立刻展开屏障，其他士兵也纷纷拔出武器。
眼见暴露了，躲在草丛里的教徒们哗啦啦地站起来，身上插满了树叶和杂草，与环境融为一体。
双方的人马扑杀上去，喊杀声响彻山林。
莉丝菲尔跳下马背，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瞬间就斩杀了好几个教徒。
魔法生成的火球点燃周围的植物，火势渐渐蔓延开来。
这场遭遇战很快就落下了帷幕，王国军以极少的伤亡换取对方的团灭，简单得不可思议。
铎金纳注意到对方的打法极为笨拙，使用的攻击手段也大都是火球术这样的简单魔法，和之前在废墟里对阵的护教者简直差太多了。
“这些应该是新通过试炼的人吧，看来教国确实是没人了，连这种货色都丢到战场。”
铎金纳用脚踩住一个小孩的头颅，踢球一般在脚上掂来掂去，莉丝菲尔看不下去了，掷出一枚石子砸在铎金纳的额头。
“快点推进！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嘁。”铎金纳踢飞脑袋，翻身上马继续前进。
————
耶沙站在试炼洞前久久说不出话。
洞里此时已经被各种撕碎的残肢断臂填满，血液溢出洞口，形成一道细细的血溪。
此时全部参与试炼的教徒都以消耗完毕，实际的结果比他想象中要差得多。
四千多人里只有一百多人通过了试炼，而当中大部分的水平都只是一般的高级魔法师，要想和王国军对抗就是天方夜谭。
耶沙一直相信圣皇是眷顾教国的，不然他怎么会给予但丁这个利器？
如今教国深陷大难之中，祂一定会出手降下恩赐，替教国杀尽一切外敌。
然而当面对如此结果，耶沙心中的信仰动摇了。
“为何死了那么多您的子民，您还不肯施舍一些力量呢？教国的子民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现在他在等待最后一批幸存下来的教徒，他们正在被测试魔法天赋，如果其中有哪怕一个但丁，教国都还有翻盘的余地。
为了那一点希望的出现，耶沙甚至还把培训了不到半小时的教徒送上了战场拖延时间。
如果这样还不能胜利，就证明圣皇根本不在乎他们，他们一直以来的信仰就是一坨狗屎。
煎熬的等待过后，一位教徒慌张跑过来。
“教皇大人，全都摸清楚了。”
“怎么样？”
“有一个很不错的苗子，他仅凭自己就掌握了雷击术……”
“……”
耶沙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尊石膏像，无论那教徒再怎么问话，他都没有回应。
“大人，我们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了，其他人都商量好了，我们跟他们鱼死网破！能杀几个就算几个！”
“够了……”耶沙声音沙哑得宛如野兽，眼睛因愤怒充血微微发红。
“混账俾弥萨！”
耶沙怒吼喊出来，把一旁的教徒吓得瞪大双眼。
“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你根本不配得到我们的崇拜！你就是个草菅人命的混蛋！”耶沙一边说一边脱下身上的褐袍，重重扔在地上愤怒地践踏着。
这行为放在教国绝对是可以开圣裁庭的重大罪恶，如今却出现在了法皇身上，让那教徒彻底傻了眼。
耶沙脱掉袍子，解开被铁链锁住的圣典，快速撕了下来，“你抛弃了我们！你就是个混账！”
最后他冲进了试炼洞中，一头扎进那血肉模糊的残骸堆里。
“我要亲自到你面前，狠狠地骂你！”
教徒想要进去救他，但想到刚刚耶沙的行为，教徒又神情冷漠起来，转头离开了。
试炼洞内，耶沙浸泡在成堆的腥臭血肉里，信仰崩塌后的他已经近乎疯魔，狂笑着大骂圣皇。
不一会儿他就出现了幻觉。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逐渐脱离了躯体，升上了一个很模糊，很广阔的地方。
在那里眼睛看不到，只能凭感知确认周围的环境。
忽然，耶沙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东西向他靠了过来。
“这就是圣皇吗？”耶沙心里想着，顿时无比愤怒起来。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些不洁之人攻打圣山？我们为了守护你的遗产，损失了那么多人，你却在这里默不作声！”
耶沙看圣皇久久没有回应，心中的怒火到达了顶点，各种难听至极的语言全都宣泄出来。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了，对于从小就在教国出生的他，信仰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这部分崩塌了，他也没理由继续活下去了，此刻耶沙只想把所有的怒火泼洒给俾弥萨。
俾弥萨没有理会耶沙，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耶沙感到脑子开始变得昏沉沉的，意识像是泡沫般消散。
而在现实的试炼洞里，耶沙的两只眼睛已经被他扣了出来，他将两只手指探入眼窝中，硬生生搅烂了大脑。
第291章 大屠杀
但丁拖着下身瘫痪的身体爬到教堂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冷寂得如同山脚下的那片王城废墟。
“不知道战况怎么样了，圣皇一定会庇护我们的——该死，脑袋怎么又昏沉沉的。”
但丁此刻的视野变得忽明忽暗，他知道自己又要陷入昏睡之中了。
他立刻抬起右手插进自己的脑袋，轻轻抠弄一下那昏沉的感觉总算是减轻了些。
正当他打算继续爬行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喊杀声，紧接着是阵阵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