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棋,他已经登顶了。
“人类……真是孱弱不堪的生物。”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翻开的典籍,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文字。
“力量不值一提,性格更是漏洞百出,充斥着贪婪、怯懦、愚蠢……诸如此类的卑劣缺陷。”
在蚁王眼中,人类不仅在武力上不堪一击,即便是在智力与技艺的领域,也总是被自身那无法摆脱的“漏洞”所局限。
“这完全是因为您太过强大,太过完美无瑕。”
枭亚普夫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虔诚,仿佛在吟诵一篇神圣的赞美诗。
“去为我寻找其他领域的人类佼佼者来。”
蚁王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枭亚普夫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色,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
“万分抱歉,吾王!如今宫殿对外的通讯网络已被敌人切断了。在举国国民正向这里汇聚的途中,想要再寻找到其他项目的顶尖大师……。”
枭亚普夫控制着一些自由的官员,再让被彻底变成傀儡的国家元首发表蛊惑性的电视演讲,才得以暂时掌控这个小国。
但这种控制手段如同走钢丝,有着天然的脆弱性,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窗口,勉强不让整个国家机器瞬间崩坏。
东果陀虽是小国,但其相对于个体而言的庞大人口和社会结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若非之前那场强制性的电视演讲,以及这个国家长期奉行的铁腕统治与民众盲从的传统,恐怕连驱使全国民众向宫殿大规模迁徙都难以实现。
如今,狡猾的敌人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并发起了精准而高效的封锁。
首要目标就是掐断他们向外传递信息的咽喉。
这导致他们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对军队最基础、最滞涩的控制。
唯一能推进的,就是尽力确保人口向宫殿汇聚的行动不至于完全停滞,任何其他的计划或行动,都变得如同泥沼行舟,寸步难行。
“你是说……敌人已经对我们发动了攻势?”
蚁王终于抬起了头,金色的竖瞳转向枭亚普夫,深邃的目光不带一丝波澜。
“是我等无能!竟让这等疥癣之疾烦扰圣心!”
枭亚普夫的声音因自责而微微发颤。
在他心中,这种外围的骚扰,理应由他们三位护卫无声无息地解决于萌芽状态,如今却令其发展成困扰王的因素,实在是不可饶恕的渎职。
“无妨。”
蚁王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理解。
“我们面对的毕竟是数量庞大、组织严密的人类群体,而我们人手短缺,出现波折也在情理之中。”
此刻的蚁王,在大量汲取人类智慧结晶与不同领域顶尖人类的“游戏”较量中,思维越发深邃广博。
对自身“王”的职责与处境也有了更宏阔的理解。
他清晰地看到了己方目前面临的资源与信息困境,也认识到了人类在组织协调、信息传递效率等方面的庞大优势。
“您……真是无与伦比的仁慈与睿智!”
枭亚普夫的声音因激动和崇敬而变得高亢。
“退下吧。我,静候他们的到来。”
蚁王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
蚁王绝非愚钝之辈。
随着他摄取的信息量如同江河汇海般剧增,他对世界的认知也在飞速拓展与重构。
结合有限的情报分析,他推断出三护卫之前必然是在与人类的交锋中遭遇挫折,甚至可能是失败,才不得不仓促带着女王逃离旧巢。
这足以证明人类阵营拥有足以匹敌甚至威胁三护卫的强大个体力量。
但蚁王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源于本能的自信。
他深信,自己可以轻松地以一敌三,甚至毫不费力地将这三名护卫彻底抹杀。
而人类却未能给仓惶撤离的三护卫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这反过来说明,人类顶尖个体的战力上限,很可能并未超越三护卫太多。
因此,他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只有澎湃的自信与一丝期待的兴奋,并无丝毫畏惧。
从人类如此迅速、精准地发现并果断发起封锁攻势来看,对方显然对嵌合蚁有着深入的了解。
那么,决定性的最终碰撞就不会太远。
按照逻辑推断,人类绝不会坐视他们顺利完成筛选士兵、扩充军力的计划。
这场汇聚国民的行动,必然就是最终决战爆发的催化剂。
这,是他踏上征服之路、建立属于嵌合蚁王朝所必须跨越的第一道真正考验。
在此之前,他只需静待。
以不变应万变,以逸待劳。
蚁王平静地翻过一页书,深邃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流淌,仿佛外界的风雨雷霆,不过是书页翻动时扬起的微尘。
……
宏伟空旷的大殿下方,身形魁梧壮硕如同红色巨岩堆砌而成的尤匹,如同一尊雕像般蹲坐着。
他听着旁边枭亚普夫那不成调的、神经质的轻哼,看着他如同提线木偶般怪异的跳跃,以及那柄被他拉得吱嘎作响、发出刺耳噪音的小提琴。
巨大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与一丝烦躁。
最终,他干脆地、带着点嫌弃地扭过那张脸,不再理会这个举止永远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同伴。
尤匹拥有着磐石般的惊人耐心。
他可以像真正的石像一样,纹丝不动地守卫在这里数个日夜,目光如最警惕的鹰隼,锐利地扫视着宫殿的每一个入口和阴影角落。
他也会如同幽灵般,随机地在宫殿庞大建筑群的廊柱与庭院间无声地巡弋,沉重的身躯移动时却异常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尤匹的体内没有融入任何一丝一毫的人类基因,他是纯粹由无数凶猛野兽基因聚合、升华而成的战争兵器。
因此,他拥有着如同顶级掠食者捕猎时那种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恐怖忍耐力,能够为了致命一击而潜伏等待漫长的时光。
在之前与凯文那场刻骨铭心、几乎将他撕裂的惨烈战斗中,他被迫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火焰。
王,必然是敌人最终极、唯一的目标。
而尤匹,就是拱卫王座、通往那至高存在面前的第二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至于几乎与蚁王形影不离、如同最华丽影子的枭亚普夫,则是那最后一道,也是最贴近王的防线。
“这一次……”
尤匹粗糙如砂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在他宽阔如山洞的胸腔中轰鸣、回荡。
“我会把所有胆敢靠近的……虫子……统统撕成碎片!碾成肉泥!”
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内心更深处,却在强烈地、近乎渴望地期盼着——那第一个冲破重重阻碍、最终咆哮着站到他面前的敌人,会是凯文本人。
唯有亲手将那个带给他无尽耻辱的身影彻底撕碎,用对方的鲜血洗刷失败,才能平息他灵魂深处那永不熄灭的狂暴怒火。
……
在宫殿外围开阔广场上,那座最高的塔楼如同利剑般刺向天空的顶端。
尼飞比特保持着如同凝固石像般的蹲姿,稳稳地立在那狭窄的塔尖边缘。
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锐利如刀,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宫殿最近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市轮廓线上。
她那庞大、无形且边界如同活物般不断伸缩变幻的“圆”,其最远的感知触须,甚至能堪堪触及城市边缘的喧嚣。
“又一个……消失了。”
她薄薄的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清晰地感知到又一个由枭亚普夫能力催生出的“士兵”,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彻底湮灭。
她从来就不曾对这些仓促制造的消耗品抱有任何期望。
“那么,你们究竟何时才会靠近呢?”
她近乎无声地呢喃着,夜风吹拂着她细碎的毛发。
“又会用何种方式,来挑战这座堡垒呢?还是像上次那样鲁莽地强攻吗?”
尼飞比特静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她知道,致命的碰撞,已经不会太远。
……
而在遥远的、被黑暗笼罩的山林间。
同样有数双眼睛,如同潜伏的星辰,紧紧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塔楼顶端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莫老五、诺布、门琪、卜哈剌、梅露辛、凯特。
猎人协会的精锐,连同凯文的强大同伴,一行六人已经悄然汇聚到了东果陀首都的周边区域。
此刻,他们正隐蔽在一处废弃建筑的阴影中,低声商议。
“尼飞比特的分身数量绝对远超两个,”凯特笃定地说道,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之前为了转移女王必然隐藏了数量,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复述着之前凯文分析得出的关键情报。
经过多次试探与交锋,三护卫目前的念能力情报框架已经在他们心中逐渐清晰。
实力的排序在他们看来,毫无悬念。
尼飞比特最强,尤匹次之,枭亚普夫殿后。
当然,这里指的是正面的战斗能力。
“站在高塔上的那个,应该就是她的本体。”
诺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根据之前我们强行突袭蚁巢的经验判断,只有她的本体才能释放并维持那种规模的‘圆’,她的分身不具备这种核心能力。”
“问题在于,”莫老五抱着他那标志性的巨大烟斗,眉头紧锁,“这个‘圆’……范围太广,形态又极不规则,将整个宫殿核心区域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我们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缝隙或死角。”
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已经将尼飞比特锤炼得无比谨慎。
如今,即使猎物已经踏入她“圆”的感知范围,只要他们没有表现出强闯宫殿核心的明确意图,尼飞比特的本体就会一动不动。
即使她有所行动,也只会派遣分身进行拦截和驱逐。
除非他们真的能瞬间突入宫殿深处,直接威胁到蚁王,否则尼飞比特的本体绝不会轻易现身。
这也就意味着,在最终决战号角吹响之前,他们想要秘密潜入宫殿核心区域的计划,几乎不可能实现。
“那么……让梅露辛小姐尝试强行突击一次?”
莫老五试探性地提议,但连他自己的语气都显得不那么自信。
诺布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绝对不行。即便梅露辛小姐凭借强行将我带入宫殿内部,即便我们能以最快速度建立‘出口’,这其中的变数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