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在哪啊?
“真是的~老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咱说话啊?”
她用力地摇晃神津彦。
“咱可是觉得萤火虫超——厉害的哦,明明只能活一个星期了,却拼命地发光,拼命地交配,像是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一样,嘛,我觉得人类也应该学习这种精神啊,怎么样?嗯哼哼?”
“……你不要再交配来交配去了。”
“哎呀,害羞了吗?这也难怪呢,老师就像是不敢看性教育读本的小学男生一样纯情啊。”
“……走了。”
“去哪里?”
“去找个住的地方,”神津彦叹了口气,“河边看萤火虫确实是挺浪漫的,但这蚊子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老师这是在邀请吗……唉,怎么办才好呢?啊,等等我!”
看到神津彦大步流星地离开,她忍不住追了上去。
两人沿着河岸走回商业街,在那里,祭典已经进入了尾声。
神津彦顺利找到了旅馆,然而——
“真是抱歉呢客人。”
旅馆前台的中年女人露出了完美诠释什么叫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房间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订满了呢……毕竟今天是姬神祭啊。”
“一个也没有了?”
“非常抱歉,确实是一个也没有了。”
“人类对交配真是积极呢。”
“不要再说这种怪话了啊!”
神津彦无奈地走出旅馆,繁星满天,已经是更深露重的深夜。
“怎么办呢?老师。”
助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嬉皮笑脸道。
“其他旅馆估计也满员了哦……难道说,睡大街?”
“倒不至于到那种地步,”神津彦说,“我包里还有一顶帐篷……长途旅行果然要做好露宿的觉悟啊。”
镇子背后是一座高耸的山丘,沿着山路爬二十分钟便可看见一处开阔的平地,从这里能俯视整个镇子的全貌。
夜已经深了,祭典的灯光正稀稀拉拉地熄灭,只剩下中央广场的大灯笼和沿线几个小灯笼零星地点缀着,就气氛来说也相当不错。
神津彦三下五除二就把帐篷支了起来——他前世的野外生存经验也还算不错。
只是——
“呀~老师,怎么只有一顶帐篷呢?”
她佯装羞涩地摇着头,两侧的头发在半空中描绘出钟摆运动。
“老师故意只准备一顶帐篷,然后在半夜对无助的助手动手吗?真是鬼畜——”
“谁会那么做啊?”
不过,真是奇怪,为啥我只准备了一个人的帐篷呢?
睡袋也是一人份。
不过神津彦也没有多想,估计是买的时候刚好没货了吧。
两人钻进帐篷,他背对着助手躺了下来。
帐篷里的空间非常狭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温度——这意味着助手也躺了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甜香。
并没有什么心猿意马环节,神津彦闭上了眼睛。
说起来,今天晚上那个女鬼还会不会过来找麻烦呢?
现在自己这边可是二对一!
再加上现在还有祭典这种人间烟火气的buff加成——来来来,都死在我这断神霹雳之下吧。
神津彦将贞子侮辱,神津彦天下无敌口牙!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什么?”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推他的手的方向——果然是助手。
此刻助手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偷油吃的老鼠。
“老师,有声音!”
“……什么声音?”
神经院忍不住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类似于竹节爆裂的声音。
“这是啥啊?”
他忍不住爬了起来,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就在两人钻出帐篷的瞬间,整个夜空在眼前炸开了。
那是一个散发耀眼光辉的物体,一团巨大的光芒。
夜空里的——太阳!
刚刚从黑暗中爬出来的神津彦眼睛接受不了这样的强光,仿佛眼球被针尖刺中那样,刺眼尖锐的光芒在他眼前炸开。
强烈的光芒渐渐消散,留下了花瓣状的影子在天上,在神津彦的视网膜上灼烧着。
下一秒,另一个巨大的光芒又绽开了。
啪——
无数道光芒从山脚下的镇子升起,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绽放出巨大的花火。
“是烟花!”
助手以手撑地,半趴在神津彦旁边仰着头,嘴巴惊讶得张开着。
烟花的光芒照映在她的脸上,将她雪白的皮肤染成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少女的眼睛也倒映着整片被点燃的天空,像是藏着绚烂花火的玻璃球。
“……哇哦~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认真观赏烟花的紫色少女漂亮得像是一幅画。
那是充满光环和神秘感的宗教画,十分有资格来为今晚的祭典增光添彩。
“……老师。”
“嗯?”
“难道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不知道诶,东京电视台没通知。”
“如果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话,咱觉得今天已经活够了。”
“……说的什么蠢话?”
烟花还在继续绽开着,一朵接一朵,仿佛永不疲倦。
夜风带来硝烟的气息,吹过山顶,吹过两人的头发。
“……明年的这个时候,还能一起看吗?”
“大概是不行的吧,山上的蚊子有点太多了……”
“哎呀呀,老师真是不解风情呢。”
尽管知道神津彦是推脱逃避的话,但她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只是依旧愣愣地看着夜空。
直到烟花彻底消散,剩下一个非常晴朗纯净,月光明亮的夜晚。
……睡觉吧。
……
神津彦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坐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身下是老旧的榻榻米,纸门半开,外面是浓稠的黑暗。
他的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电源并没有插在插座上,但屏幕却亮着无数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响声。
然后,雪花点消失,画面晃过无数的滚道条纹,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圆形的井口。从井口至下往上看,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脸古怪地伸出在井边,背后是流动的墨水一样的云层。
第二个画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头发长长的,背后是格栅式的窗户,似乎是一处古宅。
她对着神津彦慢慢梳头,每梳一下露出满意的表情。
然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神情凝重地看向窗外。
下一个画面。
这似乎是一张报纸,报道的是一个火山喷发的新闻。
古怪的是,这个报纸上的字都如同蚯蚓一样扭动起来,给人一种古怪的恶心感。
画面再跳闪。
好几个扭曲的人形在地面爬行着,口中还痛苦地说着什么。
又跳。
披着白布的古怪的人站在潺潺的流水边,右手伸出指向某处。
再跳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粹的黑色眼睛。
他看着神津彦,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有一个贞字。
画面开始越发混乱起来。
火山喷涌的岩浆,烧焦的尸体,乌鸦,枯树,一口井。
无数古怪的要素堆叠起来。
那是一口六角井,漆黑的望不到底,周围的树木全部枯死,只有井中传来了轻轻的声音。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底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纤细的女人的手。指甲长长的,符合传统刻板印象中的女鬼形象。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起发力,一个长长的,湿漉漉的黑发人头从井底升了起来。
她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见五官,但神津彦本能地觉得那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