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子——或者说风间悠人微笑颔首,让小野寺三郎忍不住心里发毛起来。
该不会被看穿了吧?
“……我是侦探王子。”
为什么要自我介绍两次?
小野寺的表情有些茫然。
风间的表情也呆住了,变得有些阴郁起来:
“你该不会是不认识我吧?”
“呃……对不起,您是?”
强烈的气场,让小野寺也忍不住道歉起来。
“难以置信!你这土包子,乡下人。”
他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一副震惊不已的神色。
这一副脱线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见过气场最强烈的家伙当属于前几天见到的那个少年了,但那个人除了爱说点怪话以外,本质上是一个责任心非常强的可靠家伙。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一条横冲直撞的金毛犬,热情地向所有能见到的人舔口水,然后莫名其妙地对路边的野狗呲牙。
“你还好吧?”小野寺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会好?”
风间突然自顾自地大叫起来,然后拼命地翻着自己的西服口袋,拿出一个小本子。
“来,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这是市面上所有的关于我的报道。”
小野寺忍不住打开一看——厚厚的牛皮笔记本上粘了无数剪下来的报纸,但是显然数量远不及这本笔记本的厚度,只能堪堪填满这本笔记的前20页,而且大部分是重复报道的。
【侦探王子风间悠人,一夜破解大阪连环密室案!】
【侦探王子再创佳绩——京都古董失窃案三日告破。】
【风间悠人:新时代的侦探之星。】
……
“本来是想以平常人的身份和你相处的,唉,无可奈何。”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对了,你身上有纸吗?”
“额……”
小野寺忍不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对方。
上面的内容只是一些民俗学相关记录,没有机构的机密,应该没事吧?
只见风间从怀中拿出笔,在小野寺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侦探王子】,然后心满意足地递回给他。
他满足地长叹一声,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
小野寺脸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以后要是丢了的话,别人交给警察的时候,警察应该会找一个叫风间悠人的家伙而不是找自己吧。
风间依旧是那副满足的表情,然后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唉,可是还是没能找到办法进入这个仪式。”
“那个——”
小野寺忍不住道:
“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仪式呢,一般来说像这种地方的民俗都是带有一定的……呃,危险?”
“是这样的。”风间悠人愁眉苦脸的说,“我接下了山村家的委托,想要解决他们家的怪事,但是我的推理好像出了点方向性的错误,那些怪事至今还在发生着。”
“我查到这些怪事的源头和这个神社有着很强的关系,所以……”
“山村家,”小野寺问,“是那个国会议员的山村家吗?”
“是哦,你知道?”
“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小野寺苦笑,“他们家就是当地的豪族来的……既然你是代表他们家查案子,你直接跟神社说不就行了吗?神社怎么敢拒绝呢?”
“还能这样哦。”风间一脸震惊。
第159章 林中的新娘
午宴设在神社后方的客殿。
风间悠人跪坐在坐垫上,金色的头发闪闪发光,简直就像是少女漫画的男主角一样。
他举着酒杯对祭主一阵猛夸:
“我刚刚走进来就感觉——这个神社真是气势非凡啊,一草一木都通着灵性,想必是祭主大人多年修行积下的福泽。”
“巫女小姐们也是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都带着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心神安宁。”
坐在上席的卷正道微微颔首,一副似绷未绷的样子。
“油嘴滑舌……”
坐在一旁的鹤子嘀咕道。
“您这话真是太让我伤心了,美丽的巫女小姐。”听到鹤子的嘀咕,风间一搂自己的金发,“恰好在春天,遇到一朵花,这也是一种罪过吗?”
“我才不是花呢……”
“对呀,你是春天呀亲爱的。”
鹤子被击沉了。
卷正道笑呵呵道:“不知道风间先生这次来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
风间见气氛正好,又满饮一杯,将酒盏轻轻放在案上。
“祭祖大人,实不相瞒,我此行是受山村家委托,山村先生近来遭遇怪事,精神几乎崩溃,我追查多日,发现一切线索都隐隐指向姬神神社的旧址,尤其是下方的那处古坟——”
“所以我想——今晚的主祭能否让我在现场观摩,我只需站在一旁,绝不干扰仪式,如果能借此解开山村家的谜团的话,对神社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不行!”
冷酷话语落下,卷正道眼中方才那点温和已荡然无存。
“红贽祭是严肃的神事,不是给外人看热闹的。”
风间一愣:“祭主大人,我——”
“风间先生喝醉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卷正道冷冷地下达了逐客令。
风间还想说什么,坐在一旁的小野寺连忙拉着他下去了。
……
是日,逢魔时刻。
所谓逢魔时刻是指下午的5点~9点,黄昏之时。
日本神道教认为——这个是鬼神最容易出没的时候,也是人和鬼怪相逢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间点,风间悠人正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拍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小野寺胡子拉碴的脸。
“小野寺你干什么,我头还有点晕……”
刚才实在是喝了太多酒了。
“别睡了,仪式开始了。”
“啊?”风间有点震惊,“那老头不是不让我们参加吗?”
“我们悄悄跟过去。”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风间眯起眼睛,些许醉意已经被警惕挤开。
“你根本不是学者吧,小野寺。你究竟是谁?”
“和现在有关系吗?”
小野寺冷笑一声。
“你到底要不要起来?不然我就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哼,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风间悠人一骨碌爬起来,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侧脸的角度,满意的点点头。
“别臭美了,快走。”
小野寺无情的打断了他。
……
“红贽祭按照预定计划举行,各位,请做好准备。”
远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祭典音乐,以及人们压抑的欢呼声。
这些平日里听起来或许稀松平常的声音,现在却让人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就好像你走进了自己熟悉的班级,却发现同学一个都不认识一样。是一种近乎异质感的不舒服。
或许前面游行的队伍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地狱的恶鬼集体出笼也说不定——风间悠人这样想。
此刻,他正跟着小野寺三郎,借着密林的掩饰远远地尾随在队伍后面。
这个男人的行动力未免太强了,身上还有一种自己熟悉的味道——老刑警的味道。
自己跟警方也合作过很多次,对于这种人的气质绝对不会认错,这也是自己主动找上他的原因。
两人鬼鬼祟祟的跟在队伍后面走着。
然而越是靠近目的地,那种古怪的惊悚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那是一种飞蛾扑火、自投罗网的感觉,让他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或许这里应该叫那个怪奇侦探来比较好……”
自己通过推理断定那个怪奇侦探只是一个随便的冒牌货,结果这几天查了报纸才知道居然真的就是那个人——真是重大失误啊!
你为什么不做声呢,就这样随随便便走了?你还有没有作为侦探的自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