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神津彦肉眼可见的慌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呵呵呵……”老太太古怪的笑了,“我们家已经没有人了,等到老身死去之后,这间房子也将成为无主之物……既然如此,与其便宜了那些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不交到小哥你手里呢?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利用它的。”
“可是……”
神津彦还想说些什么,老太太已经用力地挤开他,颤颤巍巍地走向列车。
“唉……”
就算你说把房子交给我,我过两天就回国了也没处用去,难不成趁你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它卖了?这也太……
唯有一声叹息。
他苦笑了一下,把钥匙塞进了裤兜里。
“神津同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清脆的如同冬日冰棱的呼唤,将神津彦拉回了现实。
说话的是雾果理香。
她此时正面对着列车那边,倚着咖啡色的铁栏杆,抬着头看向斜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空。
神津彦也不由得朝天空看去,跟刚刚比起来,云好像又变厚了。
“这个……”
她将一张神秘的小纸张塞到了神津彦手里,脸却始终没有看向神津彦。
一握手便发觉她的手冰得吓人,但,因为是女孩子的手的缘故吗?神津彦的脸有些窘迫地微微发热起来。
刚一松手,她便毫不留恋的朝着列车走去,留下一个窈窕的潇洒背影。
神津彦张开掌心。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地址。
“这是什么……”
“联系方式。”
只听着她远远的这样说。
“以后,要给我写信。”
她独自漫步在雨里,撑着细小的黑伞。
——就好像要被雨融化了一般。
神津彦如此想着。
列车发出一声短促的汽笛,车门缓缓合拢。铁轮与铁轨之间响起一阵低沉的摩擦声,整列车厢开始缓慢地向前滑动。
雨丝被车头带起的气流吹得斜飞起来,在车尾拖出一道雾蒙蒙的尾巴。
……回去吧。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了,却从未回过一次家,不知道是幸运亦或是不幸。
他被命运的巨浪推着,丝毫不得喘息。
至少先回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呢。
这样想着,他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天放晴了,一缕阳光从云层的裂隙里漏了下来。
神津彦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来到了他所谓的家的位置。
那是一栋破旧、狭窄的公寓。
旁边的高楼大厦遮挡着,这里几乎毫无采光可言,昏暗潮湿的通道上停放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他拾级而上,踩着充满泥灰气味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他所属的那间404房。
这是这栋狭窄的公寓最里面的一户。
他从包里摸出钥匙,准备打开门。
然后,他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微妙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老鼠踩在塑料袋子上发出的声音。
有小偷吗?还是老鼠在偷吃薯片呢?
他将收起的雨伞握在手中作为武器,将钥匙插进门锁里。
门很顺利地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单人房,铺着深棕色的木质地板。
地板上摆了一组粗糙的餐桌和椅子,旁边是一个银灰色的冰箱。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人吗?亦或者是一个巨大的肉虫子?
雪白的,肉乎乎的长条状身子,像是一段光滑的面团,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胶质。
近乎透明的光泽,却诡异地长着婴儿般的手和脚,头部则是完整的人头,长发细密地垂了下来。
此刻,那个头正在费力地消灭着桌面上的薯片。
“谁……”
神津彦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听到声音,那个头回头看了过来,眼睛对上了神津彦的视线。
那是一张让神津彦从头冷到脚底的脸。
富江的脸。
……
理子在海滩上走着。
和永远阴雨连绵的中津川不同,这座海边的小镇阳光灿烂,仿佛一切邪恶的事物都无所遁形。
她感觉自己真的很幸运。
听说现在的三年c班已经有两个人自杀了,一半的同学都精神失常,不少人先后退学,学校那边据说已经在讨论要不要把那栋旧教学楼拆掉了。
没有人知道富江后面怎么样了。
而她在那天之后,连夜要求父母搬来了这座海边的小镇,得以远离了那个散发着恐怖噩梦的地方。
这里离中津川足有三百多公里,坐新干线都要三个小时。她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
事到如今冷静的想一想,她还是觉得富江一定还活着。
那天的课外活动一定是自己做的梦。
大家都做了同一个梦,只能这样解释,因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复活什么的。
富江她是幽灵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一边想着,一边低着头沿着海岸线走着。
视线尽头,沙滩上出现了一个鲜艳的、风化的包裹。
看着有些眼熟……
她不由自主地捡起来。
这布料的花纹和缝线……是那一天,自己用来装富江尸块的包裹?
大家将最重要的富江的心脏交给了自己处理,而自己连同包裹一同扔进了中津川河里。
既然这个包裹在这里,难道说——
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不会吧……
她眼前有一片黑色的礁石群,礁石后面是一面陡峭的崖壁,被海水冲刷出大大小小的溶洞来。
她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爬上湿漉漉的黑色岩石。
她看到了那个溶洞。
只见海边的崖壁上,被海水侵蚀的溶洞内,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几乎是一张粘在溶洞上的人皮。
那张人皮的颜色是惨白色的,几乎能透过它看到后面深色的岩石纹理。人皮上挂着一个没有瞳仁的人头,不知名液体像血一样从她的眼角、鼻孔、嘴角流了出来,沿着岩壁缓慢地向下流淌,汇入大海。
而在人皮的边上,手已经长出来了,还很纤细,鸡爪似的握着,挂着被海浪推来的海藻。
指甲也还没有长全,是半透明的软软的壳。
而那张脸……她不会看错的。
眼睛的角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还有那标志性的泪痣——
新的富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挣扎着想要离开,但脚却丝毫动弹不得。
名为富江的灾厄,在日本列岛上传播开了。
【第一卷完】
龙蛇的新娘
第36章 栉
那是一本黄皮的,线圈皱结的笔记本。
封面右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川又伽椰子”五个大字,宣示其所有权。
它的主人川又伽椰子,此刻正细心地在晨读课上咔嚓咔嚓地剪着报纸。
教室的广播正播放着无聊的校长训话,大家都在昏昏欲睡,交头接耳。
伽椰子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她把自己整个人藏在厚重的国语词典后面,偷偷地剪下报纸上的那篇报道。
——《中津川高等学校の生徒、怪奇事件を解決!神津彦君、神の如き推理力で真犯人を暴く》
大意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津同学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涉及教职人员的恶性案件,言辞暧昧,语焉不详。
这几天类似的报道有很多,伽椰子选中这张报纸的原因,是那篇报道角落里附上的照片。
看起来应该是神津同学在警署门口被记者拍到的,所以只有一张侧脸,他低着头,微卷的泡面头垂下,眼神闪亮地宛如鬼火燃烧,显示出凌厉又疲惫的帅气来。
伽椰子将那篇报道仔仔细细地粘在了笔记本上。
——我也许是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