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沙耶香的房间,我姑且算是这个案子的第一发现人啦……”
白石指着门口的地面。
“诺,这里就是当初发现裕之尸体的地方,他全身都被切割摆成跪拜的姿势。然后往里面走,那个浴缸里,对,就是那个浴缸——沙耶香就铺在那里。”
她这个铺字用的太巧妙了,让神津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神津彦蹲下身去仔细查看。
虽然被水反复冲刷过,但瓷砖的缝隙里依旧残留着氧化的暗褐色粉末。
他顺着白石栉的指引,看向了房间深处的浴缸。
“凶器什么的,现场有吗?”
“没听说过呢。”
“血迹呢?血迹是什么样的?”
“血迹的话,门口到门外这里有一处喷溅的血迹,应该是凶手射杀裕之留下的,沙耶香子整个人泡在血水里,根本谈不上什么血迹不血迹的。”
“房间内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不知道,没查过呢。”
目前没什么线索啊……
神津彦看向门口,白色的墙壁上溅射着许多灰色的圆点……果然,那是血吧?
除此之外,那门框上居然镶嵌着很多霰弹枪喷射出来的小钢珠,真不讲究。
这个角度——
自下往上?
在神津彦的设想中,杀死裕之的应该是那种被捆绑状态的,枪支顶住后脑勺的类似于处决的方式。
但目前来看,似乎是受害人试图从屋内逃到屋外,从背后被射杀?
不不不,不对。
霰弹枪如果不是那种顶住脑袋的近距离射击的话,会把人打成镶满钢珠的渣子,
换句话说,裕之不是逃跑时被人远距离射杀的,他是——
背对过凶手,以一种极大的信任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出来,被带有枪械的凶手默默举起枪械打死的。
这个结论让神津彦背后为之一凉。
“……白石同学,村子里有几个人有霰弹枪啊?”
和枪支管控十分严格的中国不同,日本在枪支管控这方面基本上是一坨屎,很多乡下地方有一两把猎枪根本不奇怪。
“你这个问题我好难回答啊……硬要说的话,每家每户都有吧。”
“每家每户?”
武德这么充沛吗?
“是啊……难道你没听说过那个传说吗?地藏矿山发现的传说。”
“一对猎人兄弟上山打猎,其中一个被石头绊倒了,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块金子……在没有发现矿山之前,这边本来就是专注于打猎的猎人村落,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枪。”
“我有,琉璃家也有,木曾家也有,连美惠姐家厨房后面都挂着一把。”
“白石同学也有?”
“对呀,你要看看吗?”
免了。
“裕之是被枪械射杀的……你住在这里的话,应该能听到枪响吧?”
“没有哦?”
白石栉想了想,说。
“那天晚上我拿着我的霰弹枪去河边锯枪管,根本不在家里。”
“……牛逼。”
日本持有枪支不犯法,但改造是犯法的,这小妞还真不怕自己被抓进去。
“为什么要半夜去锯枪管啊?这是什么操作?”
“嘻嘻,人家想提高一下自己的生存率嘛。”
行吧……
“那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住在这里吗?”
这房子还蛮大的,总不能只住着栉姐一个人。
“琉璃酱就是住在这里的呀,还有悠仔,裕之和昌行两兄弟,沙耶香酱”
“不过裕之和昌行经常回他们妈妈家去住,悠仔倒是长期住在这里,但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你要是能找到他你可以问他一下,至于琉璃酱……”
神津彦顺着白石栉的目光看向琉璃,小姑娘依旧眼神空洞,古井无波,呆呆地站在房间角落,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
“……看来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呢。”
“是啊。”
神津彦幽幽叹了口气。
又找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其他线索之后,俩人走出了沙耶香的房间。
天色昏暗,暗云中突兀地透出一轮明月来。
俩人走到堤防边的马路上,不久就在桥边哗哗的流水声中彼此道别。
“琉璃酱就拜托你了,回去的时候小心点,”神津彦郑重其事道,“如果你今天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就和琉璃一样处在和死亡很近的位置,所以……”
“你自己才要小心一点呢。”
白石笑嘻嘻地回答道,又不自觉地用右手指尖捻了捻鬓角的发丝。
“我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肯定呢?这样的疑惑在神津彦心里冒了出来。
这时,白石栉突然伸出右手:“明天起请多多指教咯,大侦探神~津~同~学~”
故意拖长的甜腻尾音让她显得十分可爱。
挖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刚进村我就知道了,脸上的妆被水冲掉了都没有发觉吗?还是说你一点化妆经验都没有,以为涂上了就永远呆在脸上呢?”
“精致的妆容就跟和女孩子的关系一样,是要时刻维护的呀——”
“而且看你对周围的案件那么上心,是个人就已经明白了好吗?”
“……牛逼。”
神津彦也伸出手,和她的手握在了一起。
“那就,请多指教,白石同学。”神津彦说。
第66章 关于裕之——沙耶香案的推理
——那么,来推理吧。
神津彦如此想着,彼时他正走在月下的山道上。
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就着这难得宁静的环境,开始拼凑起脑子里的碎片。
首先,裕之——沙耶香连环案是一人还是两人所为?
两人。
为什么呢?
一个人的话,根本用不着更换凶器。
死者裕之明显死于枪杀,但沙耶香表皮完整,根本不是死于枪击。
此外,杀死两者的动机和利益关系指向也不同。
裕之明显死于熟人作案,说明凶手动机偏向惩戒或者灭口,可能来自诹访家或普遍被村民信任的黑田。
而沙耶香,她是长尾家塞进来的替死鬼,木曾也曾经说过她的目的就是替死,那么,她的死就是预定的献祭,用于向村民展示龙蛇的惩罚?
等等,从预定‘替死’这个角度看,整个村子,甚至包括她的守护人裕之都有杀她的动机吧?
因为原本沙耶香的守护者应该是在车站被长尾家接走的我才对……
那么,杀死沙耶香的是有仪式处理经验的黑田或者有解剖经验的木曾?
不,不对。
杀死死者的,和处理尸体的或许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之前陷入思维误区了。
将尸体处理成超自然现象的行为,最可能出自黑田之手。
因为他在广场时,面对作为母亲的美惠的质问,坚持这是“龙蛇的惩罚”。
虽然原因不明,他似乎有维护龙蛇叙事的动机在?
黑田作为仪式的主持者,且本身是猎人,具备剥皮和切割等处理动物身体的经验。
而木曾信人虽然是医学博士,但他被村民们排挤接触不到祭典的核心,更有可能是被迫协助处理而不是主动谋划。
而且,那天晚上木曾应该没有作案时间——他在抢救我!
就是自己吃下了美惠掺杂了乌头的蛋黄酱盖饭!
此外,大石虽然是种地的,但他很听黑田的话,也有力气完成肢解。
但唯一有权利有动机将两个案子统一包装成审判的,就只有黑田一个人。
黑田后来被杀,说明他可能是被报复了。可能是美惠或者大石,又或者是其他村民模仿他的手法,这也反证了黑田本人曾经用过类似的手段。
……
推导链到这里就断掉了呢。
算了,换一个思路再开。
首先,案发现场是在沙耶香的房间里。
还是那句话——这两个案子应该不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在时空上应该也是错开的,否则就会用同一种作案手法的,比如两枪崩了之类的。
那么,是哪个案子先发生?
是沙耶香案先发生!
如果是裕之案先发生,那就要求凶手和裕之先进入沙耶香的房间,然后裕之背对着凶手面向大门,凶手再站在房间内侧——也就是裕之背后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