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发动过。”
“啥?”
买摩托车回来不骑,不就是跟买胶回来不拼一样的浪费吗?
“其实,我不是很会骑车……”
木曾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收藏他们干啥呀……”
“不觉得很帅吗?”木曾理直气壮道,“光是看着这些孩子,就能想象着自己骑着它们驰骋在地平线上的样子……但真要骑的时候总觉得会摔倒,所以我……”
“那这个又是什么?”
神津彦看向一边的大油桶。
几十个油桶就那样随意地堆放在一边,看起来保底有四五百升的样子。
炸药库说是
“汽油啊。”
木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为啥把这玩意堆在这里?这不是挺危险的吗?”
神津彦急眼了。
但凡冒个火星子,你这整个房子就一起上天猫了。
“你看啊……”木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作为一个机车爱好者,肯定会经常骑车吧,既然经常骑车的话,那就免不了要消耗汽油……我虽然不会骑车,但说出去多少有点丢脸吧,所以我会定期买一些汽油来掩饰一下……”
好神人的思维啊……
“这里大概有多少汽油啊?”
“六百升?可能……”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火焰之神似乎对你格外宽容啊。
“这样的吧,”神津彦叹了口气,提议道,“此间事了结的话,我去找辆大卡车来,把这汽油拉到附近的镇上去卖掉吧,你留在家里也是个定时炸弹。”
“真的吗,那太好啦!”
木曾高兴起来。
“还想要拿它们怎么办呢?如果你能够帮我处理掉这些油的话,我就直接送给你啦,我留着也没用……”
那还说啥了。
“义父,就放心交给小的吧。”
不过汽油这玩意保质期也就几年。这么久下来,其中大部分应该都变成废液了,所以大部分真的只能当垃圾卖。
但就算这么算的话也是有赚的——来这边真是来对了。
“别说这个了,快来看这个好康的。”
木曾又想到什么似的,兴奋起来。
他引着神津彦来到仓库最深处,在一个巨大的铁皮箱前停下脚步。
木曾费力地掰开铁皮箱盖子。
只见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装着一件深灰色连体橡胶衣,表面的橡胶皮已经老化,生满了细密的裂纹,头盔则是一个圆形的铜壳,正面有三个圆形视窗,两大一小,如同一只怪异的甲虫。
旁边还放着一个沉重的铅块配重带和一个古朴的金属气瓶,整套潜水服散发着一种不拿人命当命的凶狠气息。
“木曾哥……这什么啊?”
神津彦惊讶地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哪个博物馆里的文物啊?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木曾认真地解释道,“你知道伏龙特攻队吗?”
“知道。”
神津彦点点头。
“伏龙特攻队”是日本在1945年二战末期为了本土决战而仓促开发的非人道战术——让潜水员穿着沉重的潜水设备,带着一枚装有五米长杆的触发式鱼雷,埋伏在盟军可能登陆的近海海底。
当敌人的舰艇从上面经过时,潜伏的士兵就会用这个杆子去捅船底,通过撞击引爆里面的炸药。
当然,这么干的话,士兵自己肯定也就死了。
这玩意还有一个流传度更广的陆军版本——刺雷。
让士兵拿着一个装着3公斤tnt炸药的杆子冲到坦克面前,跟拼刺刀一样去戳坦克,因为这要求士兵肉身穿过枪林弹雨,所以也是一种缩在指挥部的人才能想出来的发梦一样的战术,被人们戏称为傻瓜棍。
而且,就算冲到了坦克面前也是有去无回,因为这玩意的爆炸范围是五米,而杆子只有两米长……
“我的爷爷,”木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曾经被征召入伍,成为伏龙特攻队的一员。”
“1945年美军轰炸横须贺军港的时候,我爷爷正在海底训练。”
“当时军港爆炸,训练基地乱成了一锅粥。他就果断当了逃兵,在水底沿着海岸徒步了七公里才上岸。带着这套潜水服躲回了老家。”
“在日本陆军被麦克阿瑟强制解散后,伏龙特攻队的档案都被销毁了,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当过逃兵,就这样安稳地活到了70年代。”
? 第104章 惊天双头蛆
“嗯嗯,事情我大致已经了解了。”
神津彦点点头,作出一副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的样子。
“不过,你确定要穿这玩意下水吗?”
他用先质疑再质疑的目光看着那套装备。
橡胶衣表面满是蜘蛛网一样的龟裂,用指甲还能抠几块下来,头盔的内衬也发霉朽烂得跟睡了二十年的床垫一样,还有这氧气瓶……里面真的有气吗?
而且作为军国主义罔顾人命的法西斯玩意,这套潜水服的设计缺陷多到数不清——头盔密封性极差,铜条配重全靠人力调整,供气系统采用最简单的单向式设计,一旦气管有一点破损海水就会直接涌入头盔,充分体现了鬼子爱人先爱己的先进爱倭思想,都没造成过有效杀伤就在训练阶段爱死了十来个士兵。
“我觉得这玩意应该捐给博物馆当文物,要不你再想想?”
神津彦诚心诚意地劝告对方。
“我也没有办法,”木曾的表情也变得尴尬起来,“外面又没人进得来,村子里也不可能有其他潜水设备……”
“而且这套东西我也有在保养……橡胶虽然老化了但还没完全开裂,密封圈我也换了新的,供气口也找人重新车过了,气瓶也打上了氧气……只要不是下潜太深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穿这玩意下水啊……
神津彦默默叹了口气。
那还说啥了,木曾,我看你比那吕布英雄十倍!
“那就走吧。”
两人将木箱抬到小推车上,沿着雨后的山路叮叮当当地拉上了黑姬山。
等到了岩仓池边,日头已然高起,驱散了大雨后的冰寒,晒得人脖颈微微发烫。
岩仓池的水面非常平静,清澈得似乎可以直接走过去。
两人费力地将潜水服搬到小舟上,神津彦解下了岸边的缆绳,拿起船桨。
“别,夜神君,还是我来划船吧。”
木曾连忙阻止了他。
“一会你还要下水呢,别消耗太多体力。”
“……等等?”神津彦愣住了,“我下水吗?”
木曾也惊讶道:“对啊,你不是说二十米以下潜过吗?”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二十米以上没潜过,”神津彦表情微妙起来,尴尬地解释道,“但这不代表,二十米以下我就潜过了呀……”
语言的艺术。
“那……那怎么办?”
木曾一下子面无血色。
“你也不会潜水?”
“……是,是这样的。”
“……”
妈的,两条蛆。
惊天双头蛆就这样在岸边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那还是我下去吧。”神津彦叹了口气,“我虽然没潜水过,但我会游泳,想来是差不多的……”
“可是,这样不会有危险吗?”
木曾还是犹豫。
“那能怎么办?你下去?”神津彦无奈道,“不如这么想——你起码还是个医生呢,我要是溺水了拉上来你还能救我,你溺水了我能救得了你吗?”
“就连女孩子们都敢无设备深潜呢,现在我们都到这里了,再吭哧吭哧拉回去什么也不做是不是有点冤种?这样吧,到时候我把缆绳绑在身上,每隔三十秒拉一下报平安,超过一分钟没反应你就直接把我拉上来,如何?”
“夜神君……”木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把抓住他的手,热泪盈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是不是只有一个朋友啊?
神津彦用力地将手抽了出来。
……
两人来到湖中心。
穿上胶衣,带上头盔,世界变得沉闷而遥远。
拧开气阀,浓重的机油味直冲门面。
……唉,就这个条件,克服吧。
确认供气正常,神津彦向着木曾比了一个大拇指,一跃而下。
冰冷的池水瞬间覆盖全身。
就算没有木曾信人的委托,神津彦也想把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从这冰冷的水狱解救出来。
如今,更是义不容辞。
沉重的铅块将他直直地拽下,头顶的水面银鳞般闪烁。
光线随着潜入的深度逐渐暗淡,水压挤压着耳膜,隐隐作痛。
神津彦潜入水底。
湖底诡异的平整,沙石上堆积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用脚一踩就激荡起白色的烟尘。
环顾四周,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没有千早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