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岚夕雨天魔沌灭】：开始执行吧。
第237章 与信徒少女的交锋
美术馆的洗手间里，柳淼淼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勇士，她关掉手机屏幕，将“作战计划”刻在脑海里。
她推开隔间的门，走到镜子前，用冷水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整理好仪容，柳淼淼走出了洗手间。
长椅上，路明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着手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路明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走吧。”路明珞站起身，语气平淡，“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回去给明非做饭。”
这是最后通牒。
柳淼淼露出了一个抱歉又无奈的笑容，“明珞，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准备走吧，反正也快看完了。”
她说得有气无力，似乎真的被路明珞的低气压压得抬不起头来，活像一个精疲力尽的闺蜜。
两人并肩朝着美术馆出口走去，一路无言。
就在她们即将迈出那道厚重的玻璃门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柳淼淼同学？明珞同学？”
两人同时回头。
陈雯雯正站在不远处，她怀里抱着几本刚买的厚重书籍，看样子是从附近的书店过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长裙，看起来就像是美术馆里一幅安静的画，不经意间走了出来。
“雯雯？真巧啊。”柳淼淼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少女的表情绝不是按照剧本的演出，她真心实意的为陈雯雯的出现感到喜悦。
“你们也来看展吗？”陈雯雯微微颔首，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淼淼身上，语气温和地问。
“是啊，我们刚准备走，”柳淼淼立刻接话，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对陈雯雯“悄悄”说道，“明珞急着要回家呢，她说要赶回去给明非做午饭。”
她这句话说得巧妙，声音不大，身旁的路明珞却刚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触发。
情报被看似无意地泄露给了第三方。
路明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的“偶遇”和“交谈”，像是在看一出排练拙劣的戏剧。
果然，好戏上演了。
陈雯雯听完柳淼淼的“抱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给路社长做饭？”她偏了偏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不解，“可是......路社长自己也很会做饭吧？”
“我记得上次社团活动的时候，路社长还问明珞同学晚上想吃什么来着。他不至于......需要人专门赶回去为他做饭吧？”
陈雯雯的反问看似天真，却像手术刀一样无声无息地切进话题中来。
它没有质疑路明珞的行为，而是从根源上否定路明珞行为的必要性。
——路明非不是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离了她就不行的废物。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柳淼淼紧张得手心冒汗，她能感觉到，路明珞那平静的表面下，已经开始掀起暗流。
路明珞的目光终于从柳淼淼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陈雯雯。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藏着审视和一丝冰冷的探究。
“他只是最近习惯了我做饭而已。”路明珞淡淡地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不太想自己动手。”
超出预设之外的反问，但总体上没有跳出败犬联盟预设的框架。
陈雯雯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但随即便化为了带着淡淡悲悯的微笑。
“是这样啊......”她轻声感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们听，“我就觉得，路社长总是那么照顾别人的感受。”
“就算自己可以轻易做到，但为了不让关心他的人失望，也一定会温柔地装出‘需要’的样子吧。”
“他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呢。”
话音落下。
整个美术馆门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雯雯没有指责路明珞的控制欲，也没有强调路明非的独立性。
她用“称赞”的方式，将路明珞给自己添加的“被路明非需要”标签，解构成路明非出于温柔而配合的表演。
你以为你是他不可或缺的支撑？
不，你只是他温柔对待的对象之一。
他不是离不开你，他只是不忍心让你觉得他离得开你。
在陈雯雯的这套逻辑里，路明珞从“主导者”变成了被动的“被照顾情绪的一方”。
路明珞引以为傲的、两人之间密不透风的共生关系，被陈雯雯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柳淼淼几乎要为陈雯雯的这番话起立鼓掌。
她偷偷瞥了一眼路明珞，等待着对方的爆发。
但路明珞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
路明珞没有愤怒，没有辩解，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缓缓地绽放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让柳淼淼和陈雯雯感到脊背发凉的寒意。
“是啊，”路明珞轻声说，她赞同了陈雯雯的观点，“你说的对，他就是这么温柔。”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陈雯雯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路明珞的身高要比陈雯雯高出一些，此刻她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敢于挑战她的“信徒”，眼底的笑意愈发冰冷。
“正因为他这么温柔，总是先考虑别人，委屈自己，我才更要好好地地照顾他......不是吗？”
“否则，谁来心疼他的温柔呢？”
那一瞬间，陈雯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路明珞完全没有反驳她的逻辑，反而顺着她的逻辑，将其转化，变成了一把更理直气壮的武器，反手刺了回来。
——正因为他温柔，所以我对他的“独占”和“控制”，才更具有了不容置疑的“正当性”。
陈雯雯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陈雯雯同学......阿克特翁的故事......你应该读过吧？”
路明珞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陈雯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柔地划过对方的脖颈，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窥探神明的秘密......下场会很惨哦？”
第238章 “阿克特翁”的隐喻
牛蛙火锅店内，红油翻滚，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麻辣鲜香。
苏晓樯与路明非相对而坐，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喧闹中奇异地和谐。
“来，怪物先生，尝尝这个，”苏晓樯用筷子夹起一块雪白饱满的蛙腿肉，在滚烫的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在肉质最鲜嫩的时刻捞起，放进路明非面前的香油蒜泥碟里，“独家秘制，保证你吃完还想吃。”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打了胜仗的、神采飞扬的光芒，仿佛刚才在靶场上打出十五发十环的人是她自己。
路明非也不客气，夹起那块沾满了调料的蛙肉送进嘴里。
鲜嫩的肉质瞬间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霸道的麻和火热的辣在口腔里炸裂，刺激得他额头微微冒汗，却又爽快得让他忍不住想再来一块。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赞叹道，然后埋头开始与锅里的美食作斗争。
苏晓樯满意地看着他享受美食的样子，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她单手托着下巴，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以及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恋。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看什么呢？苏大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在想一个故事。”苏晓樯忽然说。
“故事？”
“嗯，”苏晓樯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她似乎在斟酌词句，“一个古希腊神话故事，叫‘阿克特翁之死’。”
“听名字就不太吉利，”路明非小声吐槽，继续往嘴里塞了口毛肚，“像是侦探漫画的标题。”
苏晓樯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有些悠远。
“故事说，有一个叫阿克特翁的年轻猎人，打猎技术非常高超。有一天，他在森林里打猎时，无意中闯进了一片圣林，偷看到了正在林中泉水里沐浴的狩猎与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
她顿了顿，看着路明非，问道，“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英雄救美？猎人爱上女神，女神爱上猎人，然后被宙斯阻挠，上演一出惊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路明非发挥着他略微贫瘠的想象力，他对北欧神话还算了解，但完全没读过希腊神话。
苏晓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不，”她说，“被冒犯的女神愤怒至极。她没有杀他，只是用泉水朝他脸上泼去，把他变成了一头漂亮的雄鹿。”
“然后呢？”
“然后，”苏晓樯的声音压低了些，“阿克特翁在林中奔逃，却遇到了自己驯养的五十多只猎犬。那些忠心耿耿的猎犬认不出自己的主人，它们只看到了一头惊慌失措的鹿。于是，它们一拥而上，将他活活撕碎，咬死了。”
路明非夹着金针菇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火锅店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他只觉得这个血腥而残酷的结局，让他胃里那股火热的暖意都凉了几分。
“这女神好狠啊。”他喃喃道。
“是啊，太狠了。”苏晓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的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凡人窥见了不该窥见的神之领域，所以受到了神罚。你说，那个猎人......在被自己猎犬撕咬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好奇心？”
路明非被她问住了，他看着苏晓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挠了挠头，干笑一声。
“可能......猎人当时只是觉得，女神真好看吧。”
苏晓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又带着一丝自嘲。
“是啊，可能只是觉得......真好看啊。”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举起面前的饮料杯，“来，为了好看的女神，干杯！”
“干杯！”路明非迎合着苏晓樯，也举起了饮料杯。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一条条消息在锁屏界面上一闪而过。
那是来自【今天攻略成功了吗？】群聊的消息。
苏晓樯瞳孔一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锁屏幕。
群聊里，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气氛紧张得像是战场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