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眼神中，拥有那样熟悉的意味？
就像她认识自己，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而她所说的“想起她的那一天”，又究竟指向什么时候？又或者......指向什么样的过去？
路明非的脑海里升起千百个疑问，却一丝答案都没有。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原本以为这是一趟单纯的音乐比赛旅程，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他无法掌控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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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休息室里。
路明珞与柳淼淼正在接受专访，面对《留声机》杂志记者的提问，两人的表现截然不同。
柳淼淼显然有些紧张，她的回答显得拘谨而真诚，偶尔会因问题较为复杂而语言稍显混乱。
但路明珞姿态自然，语气平淡却条理分明，她像一位优雅的女王，在自己的领地里游刃有余，对每一个问题的回答准确无误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能适时地为柳淼淼的表达补充一些关键信息，帮助其完成答案。
“你们之间的默契，尤其是乐团的整体表现，令人难以置信。可否谈谈你们是如何磨合成这样一个团队的？”记者问道。
柳淼淼犹豫了片刻，看向路明珞，似乎在寻求她的支持。
路明珞自然地接过话题，语气轻柔而坚定。
“我们之间不是单纯的‘团队’，更像是因为对音乐共同的信仰凑在一起的同路人。”路明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至于默契......那是通过无数次排练和逐渐形成的信任，从理解，到配合，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的回答既避开了个人之间的关系，又从宏观层面给予了记者一个安全的答案，完美平衡了比赛与个人问题之间的距离。
柳淼淼在她的回答末尾点头附和，紧张感再次因路明珞的掌控力而淡去。
就在专访进入尾声时，一名工作人员悄悄确认了路明珞的时间安排，随后引导她离开，这样精准但又不奢侈的专访时间，仿佛最懂得适度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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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路明非依旧握着那张签名照，脑海中翻涌着未解的疑虑。
就在他犹豫下一步该如何时，身后的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路明珞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他遥遥站在原地的身影，那张素净的脸上，情绪依旧平静无波。
她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不带任何言辞，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自然地拂过他的手臂，让目不愿走远离的眼神注视着她。
路明非的嘴角微微蠕动，似乎有许多事情想问，却最终只是将签名照的盒子合上，装进兜里，将所有一切都埋藏得更深。
“怎么了？感觉你状态不是很好。”路明珞的声音轻轻温柔，像冬日雪地里的暖光。
路明非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闪躲着，“没什么，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第260章 魂不守舍的怪物先生
当晚，巴洛克国际复兴赛半决赛的结果公布，毫无悬念。
路明非、路明珞与柳淼淼的组合，以近乎完美的演奏和罕见评委组满分，毫无争议地进入了决赛名单。
这个消息在小小的三人组里激起了一阵喜悦的涟漪，但很快，这份喜悦就被更加厚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覆盖。
柳淼淼是纯粹的开心，能与路明非在凤凰歌剧院的舞台上演奏，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对她而言已经是梦幻般的体验。
至于决赛，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享受音乐的盛宴，而不是什么残酷的竞争。
路明珞依然保持着平静，这个结果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只是在听到结果后，更紧地挽住了路明非的手臂，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这份荣耀，首先是属于“他们”的。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明非的侧脸，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被精心掩饰的探究。
而路明非，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评委们的赞誉，柳淼淼眼中闪烁的星光，都无法驱散他心中的迷雾。
那片因“酒德麻衣”的出现而搅起的迷雾。
那个吻的触感，那张匪夷所思的签名照......还有那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无数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这已经足以让他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个精致的小木盒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块烙铁，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走回酒店的路上，威尼斯的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过古老的石板路。
路明珞安静地走在他身边，没有追问那个“奇怪的人”究竟是谁。
但路明非能感觉到，路明珞挽着自己手臂的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像一道温柔的枷锁，牢牢地将他固定在她的世界里。
她什么都没问，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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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路明非魂不守舍的状态来到了顶峰。
总督套房宽敞的露台上晨光正好，亚得里亚海的风带着清新的咸味，丰盛的早餐摆在白色小圆桌上。
但路明非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餐叉，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炒蛋，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明珞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小口地喝着咖啡。
她没有询问，但她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路明非的脸。
路明珞能感觉到，路明非的心神已经飘到了某个她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不是因为柳淼淼，也不是因为苏晓樯.......
那个“奇怪的人”......对路明非做了什么？
昨天，在路明非回来后，路明珞从他的衣领上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们任何人的、清冽又魅惑的香水味。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欢快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苏晓樯那骄傲满满的声音。
“喂！都几点了还窝在房间里！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的，本小姐带你们去领略一下威尼斯的魅力！”
房门被从外面刷开——显然，苏大小姐因为某些原因搞到了路明非房间的房卡，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期待的柳淼淼。
苏晓樯今天穿得格外明艳，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连衣裙，脸上架着时髦的墨镜，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太阳，瞬间点燃了套房里有些沉闷的空气。
“走走走，发什么呆呢？”她几步走到露台，毫不客气地拉起路明非的胳膊，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摘下墨镜，那双明亮的杏眼审视着路明非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脸。
“喂，怪物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比赛太累，把魂丢在凤凰歌剧院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贯的调侃，眼底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淼淼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明非，你......是不是不舒服？”
路明非被她们一左一右地围着，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到苏晓樯和柳淼淼担忧的眼神，又瞥见一旁不动声色、但目光深沉的路明珞，心中那股烦躁感愈发强烈。
路明非强行扯出一个似乎阳光的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好，倒时差呢。”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倒时差？”苏晓樯的眉毛夸张地扬了起来，“你昨天睡得比猪还沉，现在跟我说倒时差？骗鬼呢！”
她猛地一拍桌子，女王气场全开，“不行！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本小姐就来气！好不容易来一趟威尼斯，怎么能浪费在发呆上！”
她不由分说地将路明非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今天上午，行程由本小姐全权安排！你们都得听我的！”
路明珞放下咖啡杯，淡淡地开口，“明非需要休息。”
“休息？”苏晓樯双手叉腰，与她针锋相对，“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把他闷在房间里，只会让他发霉！你说对不对，淼淼？”
被点到名的柳淼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出去散散心，可能会好一点。”
看到盟友的支持，苏晓樯的气势更盛了。
“看吧！二比一！路明珞，少数服从多数！”
路明珞的目光冷了下来，正要反驳，路明非却先一步开了口。
“好了好了，”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再不表态，这间总督套房就要变成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意大利战场了，“出去走走也好。”
他确实需要换个环境，让自己的大脑从那个无解的循环中挣脱出来。
见路明非松口，路明珞眼中的寒意才缓缓褪去。
她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路明非身边，为他理了理有些歪的风衣领子，用行动宣告，即使是苏晓樯安排的行程，她依然是离路明非最近的人。
“那就走吧，”苏晓樯一挥手，脸上重新挂上了胜利的笑容，“今天的目标是——威尼斯深度游！让你们见识一下，这座水城除了明信片上的风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第261章 威尼斯的旅行
苏晓樯的计划，显然不是乘坐那种船夫戴着草帽的贡多拉，在游客如织的主运河上听烂大街的《我的太阳》。
那是印在明信片上的威尼斯，是属于全世界游客的滤镜。
而在苏大小姐看来，这种流于表面的浪漫，不仅老土，而且虚假。
她要展示的是这座城市的骨骼与脉络。
于是，苏晓樯领着一行人，避开了游客最密集的圣马可广场和里亚托桥，一头扎进了威尼斯那纵横交错的后街小巷。
这里是游客罕至的、属于威尼斯本地人生活的真实世界。
阳光被两旁高耸斑驳的古老建筑切割成一道道狭长的光带，投射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空气中不再是开阔水域的清新，反而是混杂着藻类腥气和生活垃圾味道的复杂气息。
墙壁上，古老的砖石裸露着，上面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苔藓，颜色艳丽的灰泥早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岁月侵蚀的疮痍。
头顶上，是万国旗般横七竖八晾晒着的衣物，五颜六色，将本就狭窄的天空切割得更加破碎。
偶尔有水滴从上面落下，不偏不倚地滴在路人的肩膀上，引来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喂，小心点！”苏晓樯眼疾手快地将差点踩进一滩浑浊积水的路明非拉了一把，嘴里吐槽道。
“我亲爱的怪物先生，”苏晓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想的这么魂不守舍？再这么心不在焉地走下去，你下一步就要掉进运河里喂鱼了。”
路明非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飘散的思绪。
他确实一直在想关于酒德麻衣的事，那个吻带来的冲击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里......跟想象中的威尼斯不太一样啊。”
柳淼淼的声音打破了路明非的沉思，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她看着周围略显破败的景象，温婉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在她心中，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威尼斯几乎是浪漫的代名词，是油画里色彩明艳、水道清澈、贡多拉上飘荡着情歌的梦幻之都。
而眼前的景象，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衰败感。
“这才是真实的威尼斯，”苏晓樯抱着手臂，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游，“一座建立在水上的城市，浪漫的背后，是永不停歇的与潮湿和腐朽的对抗。你们看那些建筑的底层。”
她指着一栋临水建筑的墙根，那里被水淹过的痕迹清晰可见，一排排水泵像寄生在古老身躯上的机械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