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倒映的那个渺小又完整的自己。
“以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准再这样了。”
“不要再......一个人，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旁的苏恩曦屏住了呼吸，她看着眼前这诡异又亲密的一幕，心中警铃大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路明非刚刚经历了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路明珞这句话里蕴含的，足以将一切都拖入深渊的偏执与恐惧。
路明非的心也高高悬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路明珞正传来一阵细微而绝望的战栗。
她在害怕。
她害怕失去，害怕自己不再是唯一的“知情者”，害怕她为他构筑的那个小小的、独一无二的世界，出现了她无法掌控的裂痕。
路明非缓缓地抬起手，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地、安抚地环住了她瘦削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放在少女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带着温柔与郑重。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但路明非知道，这一刻的路明珞不需要解释，而是一个让她暂时安心的答案。
得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路明珞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那股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路明珞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汲取着他怀抱中的温度与气息，像一个漂流了许久、终于找到港湾的小木船。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睡眼惺忪的苏晓樯和柳淼淼走了进来。
“恩曦，明非他醒了吗......”
苏晓樯的话说了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她和柳淼淼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路明非虚弱地靠在床头，路明珞像一只受伤的猫，几乎是蜷缩在路明非的怀里。
空气中弥漫着旁人无法介入的，悲伤又亲密的古怪氛围。
而那个自称是路明非“管账丫鬟”的苏恩曦，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是略带疲惫的复杂神情。
“他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路明珞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苏恩曦，你也守了不少时间，都去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吧。这里有我在就行。”
苏晓樯张了张嘴，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比如路明非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昏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恩曦又是何方神圣......
但路明珞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还是让她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那......我们晚点再来看你。”柳淼淼小声说，拉了拉苏晓樯的衣角。
苏晓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转身带着柳淼淼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再次合拢。
一直到走出很远，苏晓樯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停下脚步。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她低声吼道，“路明非绝对不是什么精神消耗过度那么简单！还有那个大魔王，她刚才那样子，简直像是要杀人一样！”
柳淼淼也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嗯.......还有那个叫苏恩曦的女孩......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何止是知道，”苏晓樯眯起眼，“她看路明非的眼神，还有明非对她的态度......他们应该认识很久，而且关系不一般。”
就在两人为此感到无计可施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看来两位大小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苏晓樯和柳淼淼猛地回头，只见苏恩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身后，手里还拎着一包薯片，慵懒的倚着走廊的墙壁。
“你......”苏晓樯的眼中瞬间燃起了警惕的火焰。
“别这么紧张，”苏恩曦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自我介绍一下，苏恩曦，路明非的......财务顾问、私人秘书、兼职保姆，总之，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是老板最忠诚的管账丫鬟。”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你们俩，还有一个神神叨叨的文学少女，组建了一个‘败犬联盟’，对吧？”
一句话，让苏晓樯和柳淼淼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还有你们那个军师，叫楚子航的，我也略有耳闻，”苏恩曦慢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在两人心湖中激起千层浪，“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脑子还算不错，战术也挺大胆的。只可惜......”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
“那人跟路明非的距离还不够近，言灵也是暴力系的，计划总是会有纰漏的地方。”
苏晓樯握紧了拳头，她最讨厌这种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苏恩曦站直身体，往嘴里扔了一片薯片，“我想帮你们。”
“帮我们？”苏晓樯嗤笑一声，“凭什么？你跟明非又是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也是觊觎他的人之一！”
“觊觎？”苏恩曦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这位小姐，你大概搞错了什么。”她看着苏晓樯，“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想成为站在她身边的女人，而我......已经是他的女孩了。”
“现在的目标，只想维护住让他高枕无忧的钱袋子。”
“所以说啊......”苏恩曦摊了摊手，“他的后宫由谁来执掌，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反正我找找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苏晓樯和柳淼淼都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啊，”苏恩曦的目光最终落在她们身上，声音中带着蛊惑，“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情报，提供资源，提供足以对抗‘大魔王’的策略。而你们要做的，只是继续用你们的方式，去喜欢他就好。”
“因为......”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魔鬼的低语。
“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被女孩子们包围着，享受着这种鸡飞狗跳的青春，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之一。”
第281章 对世界好
走廊里，苏晓樯和柳淼淼怔怔地看着苏恩曦。
眼前这个自称“管账丫鬟”的女孩，带来的信息量过于庞大，女孩们一时之间有些处理不过来。
败犬联盟、还有路明珞的绰号“大魔王”.......这些是她们内部的秘密，但现在却被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苏恩曦轻描淡写地一一点破。
她似乎一直都躲在幕后，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她们上演的这出青春疼痛剧。
“你......”苏晓樯的喉咙有些发干，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气场，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薯片少女面前完全不够看，“你到底......是谁？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都说了，我是老板的女孩，目标是让他高枕无忧。”
苏恩曦晃了晃手里那包几乎见底的薯片，“至于想得到什么嘛......我已经说过了。”
“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被女孩子们包围着，享受鸡飞狗跳的青春，是我的工作。”
“从现在起，我可以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苏恩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你们只需要继续做你们想做的事，剩下的，比如为你们创造独处的机会什么的，都能交给我。”
“为什么？”苏晓樯还是心存疑虑，“你这么帮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苏恩曦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让他开心。”
“起码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有趣，是值得留恋的。让他身边永远有吵吵闹闹的烟火气，而不是只有一个人冰冷又偏执的爱。”
“这对他，对你们，对我......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有好处。”
她说完，不再给两人提问的机会，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好啦，两位败犬联盟的成员，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来，“大魔王可不好对付哦？”
苏恩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苏晓樯和柳淼淼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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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路明非轻轻拍着路明珞的后背，感受着怀中少女身体的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次“意外”的沉睡，以及自己醒来后与苏恩曦之间那份显而易见的熟稔，已经触动了路明珞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那是名为“唯一”的神经。
过了许久，路明珞才缓缓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虽然还有些泛红，但眼底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恐惧与偏执已经褪去了不少，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清冷。
她松开手，坐直身体，很自然地为路明非掖了掖被角，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得像个孩子的少女只是一个错觉。
“饿不饿？”她轻声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柔。
“昏迷了这么久，肯定没什么力气。我去让酒店厨房给你做点清淡的粥。”
“嗯，是有点。”路明非点了点头，顺着她给的台阶下。
路明珞站起身，准备打电话给前台，房间的门却在此时被不合时宜地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路明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刚刚离去的苏恩曦。
苏恩曦已经换下了一身休闲装，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套裙，头发也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脸上甚至还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要出席会议的华尔街精英。
“有事？”路明珞的语气很淡，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抱歉，明珞小姐，打扰你们了。”苏恩曦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她微微侧身，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我只是来跟明非确认一下你们的行程安排。”
她说着，目光越过路明珞的肩膀，投向床上的路明非。
“老板，虽然你刚醒，身体可能还很虚弱。但你们原定的行程是今天下午离开威尼斯，需要取消航班吗？你们可以明天.....或者后天，做私人飞机回去。您看......是今天直接回家，还是再留一天？”
这话表面上是在询问路明非的意见，实际上是将路明珞放到两难的境地。
路明珞很希望带着他立刻回家，回到他们的日常中，回到她的堡垒。
而在一行人原定的计划中，今天确实是回家的日子，他们也早早的订好了今天回去的机票。
但路明非现在的状态，路明珞又不会允许他待在相对狭小的机舱中颠簸十几个小时。
至于路明非本人嘛......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时空之旅，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现在最需要的肯定不是立刻投入一段长途飞行。
到处走走，吹吹海风什么的.....反而能让他更好点。
“明珞，”路明非看向站在门口的路明珞，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觉得......身体好像没什么力气。”
路明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她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还是应该多休息一下。我这就告诉她，我们明天再走。今天就在酒店休息吧。”
路明珞的话语里充满关切，似乎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明天走没问题，但是.......”路明非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看着路明珞的眼睛，轻声到，“我想，今天下午，在水城到处转转，吹吹海风。”
路明珞的动作僵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明非，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