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结束社团活动之后自动黏上来的某块牛皮糖。
一个身影如狸猫般从门后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带着一阵清脆的笑声。
“典狱长大人,放学了要不要带着我这个可怜的小囚犯一起回家呀?”
夏弥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却硬是穿出了一股慵懒又俏皮的味道。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了路明非另一只空着的手臂,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还冲着路明珞俏皮地眨了眨眼。
路明珞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双挽着路明非臂弯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最近入了冬,天冷得快。”
路明珞转向夏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夏弥,你先回家吧,把热水器打开,顺便把火锅底料炖上,我们晚上吃火锅。”
夏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当然听得出这温柔话语下的驱逐令。
“我和明非要去趟超市,”路明珞继续说道,“买些新鲜的蔬菜和肉卷回来。你先把准备工作做好,我们很快就回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贴又合理,完全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夏弥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松开了抓着路明非的手臂,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好吧好吧,谁让你们是出钱的大爷呢。那我先回去给你们准备着,火锅底料我会放最辣的那种哦!”
说完,她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先行离开了。
“走吧,我们也回家。”
路明珞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她已经收拾好了两个人的书包,安静地站在他桌旁,手臂自然地穿过他的臂弯,仿佛他们生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清丽绝伦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叹。
“先别急着回家,”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刻意轻松,“我们......出去走走吧。”
路明珞的脚步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给夏弥发个信息,让她晚半个小时再开始煮火锅。”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半开玩笑地解释道:“就当是......考察一下苏恩曦说的‘城市异常’。万一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在街上晃悠,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对吧?”
这是一个略显蹩脚的借口,但路明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好。”
只要是能和他单独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路明非推着自行车,路明珞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十二月萧瑟的街头。
冬日的白昼总是很短,不过下午七点,天色已经昏黄,路灯次第亮起,在湿冷的空气中投下温暖而孤单的光晕。
路明非感受着寒风吹过脸颊的刺骨感,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明珞我觉得你对我的感情很不健康我们来谈谈心吧”?
不行,太蠢了,估计话没说完,路明珞就能用眼神把他冻成冰雕,他也接受不了路明珞委屈且带着水雾的眼眸。
旁敲侧击?
路明非又该从何说起?
他们之间的话题,似乎永远都围绕着他展开,他的一日三餐,他的喜怒哀乐,他的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她世界的坐标系。
他该怎么做?
如何才能在温和地、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让她明白自己的想法?
找个女朋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
不行,这手段太过极端,也太过残忍。
必须有更温和、更巧妙的办法。
或许可以……鼓励她多交一些自己的朋友?培养一些独立的兴趣爱好?
让她意识到,她的世界里,除了“路明非”,还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头大,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拆一颗世界上最精密的炸弹,红线蓝线盘根错节,剪错任何一根,都会引发毁灭性的爆炸,而他路明非既不是炸弹专家也没有爆破知识。
“明非,”路明珞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前面有家新开的咖啡馆,看起来不错,我们去坐坐吧?”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家装修得颇有格调的咖啡馆正静静地立在街角,暖色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好。”
路明非点了点头,正好,他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组织一下语言。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有格调,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不知名的黑白摄影作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爵士乐。
这里已经是远离商业区的居民区,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慵懒而安逸的氛围。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路明珞熟练地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将路明非面前的桌面擦拭了一遍。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深入骨髓的体贴,仿佛照顾他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路明非看着她,心中那份想要开口的冲动,又一次被这无孔不入的温柔给堵了回去。
热拿铁很快送来,路明珞接过餐盘,然后便安静地坐着,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或者说夜色中,路明非的倒影。
路明非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着窗外。
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窗外的街景变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油画。
第293章 温柔的捕网
路明非看着窗外,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街景变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油画。
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在昏黄的路灯下匆匆而过,呼出的白气很快便消散在湿冷的空气里。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日傍晚,宁静,甚至有些萧索。
路明非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咖啡的苦涩与牛奶的温润在舌尖交织,却始终无法驱散他心头那股盘根错节的烦乱。
他该怎么开口?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珞。
少女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一点一点地将提拉米苏送入口中。
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的珍馐,而不是一份寻常的甜点。
路明珞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甜品,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美好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娃娃。
可路明非知道,这尊瓷娃娃的内部,正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编织着一张名为“爱”的、密不透风的网。
而他路明非,就是那张网中央唯一的猎物。
他越是挣扎,那张网似乎就收得越紧。
“明珞......”
路明非终于鼓起勇气,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
“嗯?”路明珞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怎么了?”
“我......”
路明非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份全然的、不设防的信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而残忍。
他怎么能对这样一双眼睛,说出那些可能会让她受伤的话?
“没什么,”路明非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他狼狈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试图用一个拙劣的借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就是觉得......这家店的咖啡,还挺好喝的。”
“是吗?”路明珞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路明非没有再接话,他只是将目光放空,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街景,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溺水的人,迫切地需要抓住一根稻草,来转移这令人窒息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像一道划破昏暗画布的亮色,瞬间抓住了路明非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高大得有些过分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丰满曲线。
即便隔着一条马路,路明非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充满原始生命力的野性而强悍的美。
她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不像是在散步,她一头深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路明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他看着她穿过马路,径直走向了咖啡馆斜对面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网吧。
那家网吧的招牌上,“极速网络会所”几个霓虹字样已经有些残缺,在寒风中闪烁着廉价而暧昧的光,是深受叛逆期少男少女喜爱的地方。
女人推开网吧那扇贴着各种游戏海报的玻璃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那片烟雾缭绕的昏暗里。
路明非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心中涌起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
这么一个气场强大、一看就不好惹的漂亮大姐姐,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抓离家出走的女儿或者妹妹?还是清理什么不长眼的帮派份子?
他端起咖啡杯,装作喝咖啡的样子,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家网吧的门口。
过了不到五分钟,网吧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那个高大的女人走了出来,还粗暴地拎着一个女孩.......或者说是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嘴里似乎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正一脸不爽地挣扎着,嘴里似乎还在大声地嚷嚷着什么,但显然,她的那点力气在那个高大女人面前,就跟小鸡仔一样不值一提。
高大女人完全无视了她的反抗,拎着她的后衣领,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她塞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家庭暴力......不对,是充满了长辈对晚辈那种不容置疑的压制力。
路明非看得津津有味,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出“网瘾少女沉迷游戏,被彪悍家长强行抓回家”的家庭伦理剧。
他甚至觉得那个被抓的女孩有点可怜,摊上这么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姐姐——或者妈妈?以后想再溜出来上网,恐怕是难于登天了。
虽然那女孩的年龄怎么看都不像是叛逆期网瘾少女的样子。
不过......那个大姐姐,还真是漂亮得有点犯规啊。
路明非摸着下巴,心里默默地给出了评价。
就在他出神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即将汇入车流,想要看清他们离开的路线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明非。”
路明珞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像一片羽毛,落在他有些纷乱的心湖上。
路明非的思绪被瞬间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对上了路明珞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如深潭的眼眸。
“你在看什么?”她轻声问,脸上带着一丝关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着窗外发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路明非望向窗外的视线,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拉回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