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珞没有像苏晓樯预想的那样，直接过去将两人分开。
太低级了，也容易落人口实。
路明珞只是调整了一下方向，以看似不经意的姿态，缓缓朝着路明非和陈雯雯的方向滑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两人时，她的身体忽然一个微小的趔趄，仿佛脚下的冰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的呼声，身体向着路明非的方向倾倒过去。
这一下“意外”发生得很突然，也很逼真。
路明非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转身，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问。
路明珞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苍白，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弱，“没事，刚才好像......没站稳。”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陈雯雯，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陈同学，没有吓到你吧？”
“没......没有。”陈雯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刚升起的勇气和喜悦，在路明珞出现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浇熄了。
“那就好。”路明珞笑了笑，然后重新转向路明非，扶着他的手臂，却没有立刻站直身体。
“明非，我脚好像有点崴了，你扶我到旁边休息一下好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依赖与......撒娇？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柔弱的样子，叹了口气。
“严重吗？我看看。”
“不用，应该就是刚才那一下扭到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路明珞善解人意地说。
众目睽睽之下，路明非只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崴了脚”的路明珞，将她送到了冰场边的休息长凳上。
一场刚刚萌芽的教学，就这样被一次“意外”轻而易举地打断了。
陈雯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场上，看着那对穿着同款毛衣、亲密无间的身影，刚刚还火热的心一点点地冷却了下来。
苏晓樯在一旁看得暗暗咬牙。
“好高级的绿茶！”她低声对柳淼淼吐槽，“你看她那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柳淼淼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路明非扶着路明珞坐下，又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确认没有红肿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瓶水。”他说。
“嗯。”路明珞乖巧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转身离开，穿过人群，走向远处的自动贩卖机。
他刚走没多远，苏晓樯便滑了过来，停在了陈雯雯身边。
“喂，别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苏晓樯没好气地碰了碰她的胳膊，“那家伙就是故意的，她就想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可别让她得逞，打起精神来！”
陈雯雯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路明非买了两瓶水回来，将其中一瓶递给路明珞，然后才重新穿上冰鞋，滑回冰场。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栏杆边独自练习的陈雯雯，犹豫了一下，还是滑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了？”他问。
“好......好多了。”陈雯雯看到他回来，黯淡的眼眸里重新亮起了一丝光。
“那就好，我们继续。”路明非说着，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还没碰到陈雯雯，另一个声音就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明非，我的水好像拧不开了。”
路明非回头，看到路明珞正举着那瓶矿泉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真是服了，”苏晓樯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再次对柳淼淼低声吐槽，“她刚才崴的是脚又不是手！她都能隔那么远破坏我的计划，现在装什么柔弱啊......”
路明非只能无奈地滑过去，帮她拧开瓶盖，再滑回来。
刚准备继续教学，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明非，我有点冷，你能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吗？就在那边的柜子里。”
路明非再次滑了过去。
一来一回，几分钟又过去了。
当他第三次回到陈雯雯身边，准备开口时，路明珞已经自己滑了过来，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刚才崴了脚的样子。
“陈同学，你是不是重心一直掌握不好？”她停在两人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语气里充满了善意。
“其实诀窍很简单的，上半身要像这样，微微含胸......”她一边说，一边优雅地做着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明非他虽然滑得不错，但毕竟是男生，很多细节上的感觉，还是我们女孩子之间更容易体会。”
她说着，便自然地拉过陈雯雯的手，“来，我带你滑一圈，你感受一下。”
她直接越过了路明非，以一种姐姐教妹妹的姿态，接管了教学的主导权。
陈雯雯被她拉着，完全无法拒绝，只能僵硬地跟着她移动。
而路明非则被晾在了一边，像个多余的人。
几次三番被打断后，路明非的耐心终于耗尽。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是气路明珞的干涉，也不是气她那些拙劣的借口。
路明非只是生气她将一个简单的善意举动变得如此复杂，如此充满心机和算计。
他滑上前，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带着陈雯雯兜风的路明珞的手腕。
他的力气有些大，路明珞被迫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明非？”
路明非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对一脸茫然的陈雯雯说，“你先自己练习一下，我跟她说几句话。”
说完，他便拉着路明珞，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了人群，一直拉到冰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都离他们远去。
路明非松开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永远一脸平静、永远温柔体贴的女孩，终于将那句压抑了很久的话问出了口。
“你就不能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和同学正常地相处一次吗？”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但充满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失望。
路明珞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惊慌，而是固执的委屈。
“我没有不让你和同学正常相处。”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帮助一下同学，就算是浪费时间？”
“她看你的眼神，你不明白吗？”路明珞终于不再掩饰，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穿透力，“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
“那不是单纯的同学情谊，那是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只是在帮你提前规避掉这些麻烦。”
“我的麻烦，我自己会处理。”路明非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不需要你像管理小孩一样替我筛选朋友，替我决定我该跟谁说话，不该跟谁说话。”
“我没有在管小孩，”路明珞定定地看着他，“我是你的......祭.......家人。家人，就是要把一切可能伤害到你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你这不叫保护，明珞。”
是囚禁。
路明非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伤人的词。
但路明珞也清楚他想要说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两人陷入了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路明非无法接受她将这种小事都变得如此复杂且充满心机。
路明珞在路明非毫无征兆的离开后再也不敢讲路明非从自己身边放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晓樯和柳淼淼滑了过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冷静一点，不要吵了。”
苏晓樯上前，强行拉开了路明珞，将她护在自己和柳淼淼之间，隔开了与路明非的对峙。
“这里人这么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柳淼淼也拉住路明珞的另一只手臂，用温和的语气劝道，“明珞，你先消消气，明非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路明珞没有挣扎，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和事佬，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明白，这是她们蓄谋已久的阳谋。
从那场虚假的班级投票开始，她们就一步步地将路明非从她的安全区里引诱出来，然后制造了眼下这个让她陷入孤立的局面。
她自己在威尼斯后转变了对她们的放任态度。
于是，她们也开始反击了。
“明珞，”苏晓樯看着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单独聊聊，好吗？”
柳淼淼也点了点头，“嗯，我也有一些事，想和你聊聊。”
路明珞的内心烦躁到了极点，但她不能发作。
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拒绝，就会坐实自己“无理取闹”的形象，将路明非推得更远。
路明珞需要对她们做出更有力的回复，而不是在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下硬碰硬。
“好。”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苏晓樯和柳淼淼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着休息区的方向滑去。
与此同时，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女孩，终于抓住了机会。
陈雯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争执吸引，悄悄地滑到场边，脱下冰鞋，快步跑向了不远处的咖啡吧。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重新回到了冰场边。
路明非还一个人站在那个角落里，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和疲惫。
陈雯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滑冰，只是穿着自己的鞋子，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场边缘的防滑垫上。
“路......路社长。”
陈雯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怯的关怀。
路明非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那份烦躁和冰冷缓和了几分。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陈雯雯将手中的热可可递了过去，又展开那条温热的毛巾，“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别为这些事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