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表格右下角的签名,“这还是你自己签的字。”
恐惧忽然涌上少女的心头,她确信自己提交的表格上绝对只有三个人,“夏弥”这个名字她也没什么印象,似乎只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见过一次。
可右下角的签名,端端正正的“柳淼淼”三个字,确实是她的笔迹。
“这不可能......”柳淼淼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主任,我把这份文件交给你的时候就是四个人吗?”
李老师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确定,柳淼淼同学,你上周五下午来过一趟,还跟我聊了十分钟,说张老师那边决定加入一个单簧管乐手,这样演奏可以更有层次感。”
上周五的下午?
一阵寒意顺着柳淼淼的脊背爬上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周五下午自己一直在音乐教室,只在一开始陪路明珞去隔壁教室帮路明珞调过一次音.......
“主任.......我周五下午没来过这里.......”柳淼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份文件我前几周就已经上交了.......”
教导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柳淼淼同学,我理解国际赛事的压力确实有些大......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柳淼淼咬住下唇,她明白现在大概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暂时妥协。
“那......我能重新提交一份正确的报名表吗?我们确实只有三个人参赛。”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空白表格递给她。
“还好没扔......在这填好给我吧,明天就得寄去意大利威尼斯了。”
柳淼淼接过表格,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隐约间,柳淼淼似乎听到了教导主任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现在的孩子,记性怎么这么差......”
“哥哥记性真差。”
路明珞吐槽道,她与路明非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背后的宽大的提琴箱在路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路明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是说我说购物清单的时候哥哥根本没在听呢?”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实话。
“可能我已经老了吧,记性是有点不好。”
路明珞叹了口气,“我们还年轻着呢.......好啦,我再说一遍,哥哥你记一下。”
她竖起手指,一个个数着,“冰箱里没什么菜了,买点青菜,买两斤肉,姜也没了,买块姜.......然后就是关于地下室的事。”
一辆卡车从旁边驶过,轰鸣声暂时盖过了她的声音,路明非下意识将路明珞往人行道内侧拉了拉。
“买一盏应急灯,”路明珞的声音在嘈杂的发动机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下室还有一张折叠床,刚好买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别给人家关起来了说我们虐待人家。”
路明非提了提背上的大提琴肩带,金属肩带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就这些?不需要点什么其他的?”
“哼,给她铺张床已经是我良心发现了,你还想给那条小母龙买什么?”
路明珞抓住路明非的胳膊,“那条小母龙肯定图谋不轨,她还打算跟我们一起参赛........鬼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路明非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就这几天吧......我会把她抓住的。”
路明珞似乎稍微放松了些,她轻声道,“那哥哥打算怎么抓她?龙类都挺狡猾的,别上了她的当。”
“很简单,给她一个单独见我的机会。”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他总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刺破皮肤,“直接和她摊牌就好了,反正最后都会打一架.......我也好奇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命。”
迎面驶来的出租车鸣了鸣笛,司机师傅摇下车窗,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
“要车吗?”他热情地问道,似乎想要在下班之前多接一单。
路明非摆摆手拒绝了司机的揽客,等车开远后,他轻声说着,声音几乎融入了傍晚的风中,“音乐教室是个好地方,放学后基本没有人去。我会约她在那里见面,尽量拖延一两个小时,所有学生老师离开后和她摊牌。”
“然后呢?”路明珞追问。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打一场而已,除了学校可能遭点罪以外没什么坏处。”
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乌鸦,扑棱棱的振翅声似乎是什么征兆。
第37章 为龙类小姐准备的地下室
傍晚的夕阳穿过楼道窗户,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洒下一片光斑。
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切割着昏暗的楼道,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路明非家的小区楼层设计很别致,贴近地面的位置排着一排矮窗,那是地下室的窗户。
这种设计让地下室没有那么阴暗潮湿,可惜路明非家这栋楼并没有几户人,地下室也几乎没有人用。
铁栏杆上积满了灰尘,窗台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路明非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手指轻轻抚过漆面剥落的铁门,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层铁锈。他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地方可真够呛的......废弃杂物间吗?”路明珞捂着鼻子,纤细的手指在面前轻轻扇动,跟在他身后走进地下室。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有些沉闷,像是被潮湿的空气吸收了部分音调。
“本来就是废弃杂物间啊。”路明非感叹一声,视线扫过不大的地下室。阳光透过矮窗照进来,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地下室的面积不大,角落里堆满了杂物。一架有些生锈的折叠床在角落吃灰。破损的纸箱、几捆发黄的报纸和杂志堆放在折叠床上,最上面的一本杂志封面早就褪色,只能隐约辨认出是多年前的时尚刊物。
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有些地方还长着深色的霉斑。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开始吧。”路明非挽起袖子,从墙边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清理地面。
路明珞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搬起那些杂物,纸箱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两人默契地分工,地下室里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偶尔夹杂着路明珞嫌弃的轻哼。
折叠床被擦拭干净,露出它原本的金属光泽,虽然依旧有些锈迹,但至少显得没有那么破败。
路明非用拖把将地面拖了一遍,水渍在水泥地上蔓延,潮湿的水泥地渐渐露出了原本的颜色,虽然依旧有些发暗,但不再脏乱。
“好啦。”路明非拍了拍手,“最后帮小母龙铺个床,情况乐观的话客人明天晚上就会入住。”
路明珞从随身携带的纸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品,素色的床单、蓬松的枕头,甚至还有一条厚厚的毛毯。
她动作麻利地将它们铺在折叠床上,床单在她手中如同波浪般展开,最后平整地覆盖在床垫上。她还细心地折出了医院的被角,最后拍了拍枕头,让它看起来更蓬松些。
“怎么样?”她站起身,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路明非。
一缕发丝从她的马尾辫中逃逸出来,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路明非环顾四周,原本杂乱的地下室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虽然空间依旧狭小,但至少干净整洁,从废弃杂物间摇身一变成了一间牢房。
“不错。”他点点头,坐到床上,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好啦,现在可以准备解决一下最后的问题了。”
路明珞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部,他轻声呼唤道:“路鸣泽。”
空气中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随后,一阵微风拂过,带着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地下室的角落里,皮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脸上还是那种讨厌的笑容。
“亲爱的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路鸣泽歪着头,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整理好的地下室扫了一圈,“这就是给那个叛徒准备的牢房?哥哥对她真好啊。”
“不要废话。”路明非撑起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怎么把她关起来?言灵?龙文?炼金术?”
路明非眯起眼睛,看着路鸣泽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个宽大玻璃瓶。
“哥哥现在说话总这么直接。”路鸣泽笑眯眯地说,将羊皮纸递给路明非。“带着压制效果的龙文,需要哥哥亲自写上去。”
路明非接过羊皮纸,他挑了挑眉,“写在哪?”
“刻在镣铐上给她带上,或者......”路鸣泽的眼睛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直接画在她身上也行。”
“我怎么感觉你们在聊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路明珞轻声吐槽。
路明非耸耸肩,“如果不考虑目标是个龙王,我们打算干的事本来就挺违法犯罪的.......”
路鸣泽接话道,“不过龙类不是人,法律不保护他们。”
路明珞撇了撇嘴。“我只是担心你把我哥哥带坏,那条小母龙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呢,我可是纯良魔鬼。”路鸣泽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晃了晃玻璃瓶,银色的液体在瓶中流动,泛着冷冽的光,像是液态的月光。
“让她喝下去,或者注入她的血液里,她会虚弱得像只小猫。”
路明非伸手接过水银瓶,入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她不是龙王吗?这么简单?”
路鸣泽挠了挠头,“那条小母龙毕竟没有龙躯,这种剂量对有龙躯的龙类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像个在解释科学实验的中学生。
“哥哥也是知道的,水银对龙类的毒性远超对其他生物,这可是直接让她喝掉诶。”
“不过呢,哥哥还是要注意剂量,太多会让小母龙痛不欲生,太少没什么效果。”
“虽然那条小母龙的死活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我巴不得那个叛徒死。”他说得轻描淡写。
路明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叛徒?以前你和她是同一个阵营的?”
“不是我,是我们。”路鸣泽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们对叛徒的定义不一样,可是我认为她是背叛了‘我们’的叛徒。”
路鸣泽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地下室中回荡。“好啦,我先走啦,”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溶解在空气中,“我就在地狱里等哥哥的好消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为一阵轻笑,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地下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中漂浮的尘埃,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第38章 猎人?猎物?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地下室的矮窗变得模糊不清,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路明非将羊皮纸和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好,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玻璃瓶贴着胸膛,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哥,”路明珞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马尾辫的发梢,“明天一定要万事小心。”
“放心吧。”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可是很强的。”
“要不还是缓几天吧?”路明珞似乎有些担心,“想点办法给她下毒药怎么样?”
路明非摇了摇头,“算了吧,明天就动手。最近她越来越频繁地接近我,总让我有种......”
“她忍不住了的感觉?”路明珞帮他说完,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路明非点点头,视线在整理好的地下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张折叠床上。
“我明天约她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见面,就说......”他停顿了一下,“就说要教她弹钢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