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竟然先道歉了。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
现在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没有眼泪,只有这种令人心慌的、懂事到极致的平静。
“我......”路明非感觉自己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道歉,剥夺了所有立场。
“没关系的。”路明珞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完美的微笑,却看得路明非心里发毛。
因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虚无。
“我知道错了。”她说,“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爱不是占有,不是吗?我应该给你更多的空间和自由。”
她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
她在用行动告诉他,她懂了,她会改。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路明珞说完,便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背影依旧纤细,却带着一种让路明非感到陌生的疏离。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路明珞的心态.....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一些......变化?
路明非不清楚这变化是好是坏........但起码,路明珞......似乎稳定了下来?
第317章 似乎正常的路明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柱里缓缓起舞。
路明非走出房间,路明珞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两份煎蛋,两杯温牛奶,几片烤好的吐司,整齐地摆在餐桌的两端。
小母龙一般不早起,路明珞不怎么做她的早饭。
路明珞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质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着吐司。
她听见路明非的脚步声,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早。”她说。
“早。”路明非回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拉开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正常,是普通家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但对他们而言,这个距离像一道新划下的楚河汉界,清晰而冰冷。
路明珞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凑在路明非身边,不再像以前一样投喂路明非,一切都恰到好处,也礼貌得让人心慌。
夏弥打着哈欠从地下室里钻了出来,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到餐桌上的情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难得早起一次......这是要闹哪样?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路明珞,最后选择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默默地缩到客厅的沙发角落里,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最低。
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很奇怪。
它不像前几天的冰封雪原,那种冷战的对峙感消失了。
这间屋子里现在只有诡异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之前的海面,风平浪静,但水面下暗流汹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路明非吃着早餐,味同嚼蜡。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过分正常的寂静,但看到路明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和平,让她变回那个歇斯底里的样子。
可他又觉得,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陌生的女孩,比那个崩溃哭泣的她,更让路明非感到恐惧。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沉默中结束。
路明珞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路明非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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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路明非与路明珞都没有去上学,之前冷战时他们请了长假,所以下周再去仕兰也没关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夏弥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薯片撒了,路明非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楚叔叔”。
楚天骄?
他打电话干什么?
怀揣着疑惑,路明非按下了接听键。
“喂?明非在吗?”
“我在,楚叔叔好。”路明非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吗?”
“打扰你们了。”楚天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这样,这周六是子航的生日,我太太想在家里为他办一个简单的生日晚宴,邀请几位他在学校里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子航第一个就提到了你,所以我打电话问问,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楚天骄的语气很客气。
“这周六.......不就是明天吗?”路明非盘算一下,“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的。”
“那就好,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楚天骄的声音很爽朗,“不打扰你了,再见。”
“叔叔再见。”
挂断电话,路明非捏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冷风。
莫名其妙。
......最近发生的事异常多啊。
路明非转身回到客厅,正好看见路明珞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的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发丝贴在白净的脸颊上,身上系着围裙,一副居家女孩的模样。
她看到路明非,目光在他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饭好了,准备吃饭吧。”她说。
路明非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眼下这件事......是不是也该告诉她?
.......就算是......对她态度的一次试探吧。
如果她能平静地接受,或许说明她真的想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餐桌旁,帮着摆放碗筷。
“刚才......是楚叔叔的电话。”
路明非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路明珞正在盛饭的手顿了一下,动作很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邀请我周六去他家,参加楚子航的生日晚宴。”
路明非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路明珞将盛好的米饭放在他面前,然后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不悦,没有质问,也没有委屈。
她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听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路明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准备好的一大堆解释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过了几秒钟,路明珞才缓缓开口。
“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路明非愣住了,他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或激烈,或冷漠,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好啊”。
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路明非以为她还有下文的时候,路明珞只是拿起自己的碗,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她似乎真的就只是随口答应了一下,对此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跟自己闹,跟自己发脾气,也比现在这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要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披着路明珞外壳的陌生人对话。
“那个......”路明非艰难地开口,“可能要到很晚才结束......”
路明珞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体。
然后她抬起眼,对路明非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脸颊上牵起的肌肉,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她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的虚无。
“那你早些回来。”她说。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出于一个妹妹对兄长最普通、最礼貌的关心。
路明非坐在她对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向上,窜到了头顶。
他放下心来了吗?
不,他没有。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而对面那个微笑着的女孩,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将他脚下的土地一点一点地凿空。
她没有阻止他,甚至还为他让开了路。
可路明非却觉得,自己前方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