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告白似乎注定无疾而终——
“好啊。”
陈雯雯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路明非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圆圆的、盛满了水光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认真。
“我说......好啊。如果是你的告白，我很愿意接受。”
他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捧带着清香的小苍兰。
花瓣触碰到他的指尖，带着微凉柔软的触感。
“可说实话......”路明非看着手中的花，又抬眼看向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无比真诚的笑容，“我并不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也许是感动，也许是疲惫时恰好出现的慰藉，也许......什么都不是。”
“我没办法像其他男生那样，向你承诺未来，也没办法给你一份对等的、热烈的爱。”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我就会因为一些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原因，不得不离开。”
“这......对你很不公平。”
路明非看着她，将所有残酷的现实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陈雯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份坦诚到近乎残忍的神情，看着他手中那捧代表着她全部勇气的小苍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巨大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狂喜所淹没。
陈雯雯不在乎。
她什么都不在乎。
陈雯雯只知道，她那场堂吉诃德式的冲锋，没有撞上冰冷的风车。
她撞进了一个愿意为她敞开的......温暖的怀抱。
这就够了。
哪怕结局注定是悲剧，但拥有此刻的救赎，就足以忽略未来所有可能的不公与痛苦。
陈雯雯看着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眶中滑落，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比星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愿意。”
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一些，不再那么萧索。
路明非看着女孩泪水划过脸颊，却又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笑容融化了一小块。
他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无奈，反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很晚了，你快回去吧。”路明非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懒散，但比平时柔和。
陈雯雯用力地点头，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仿佛怕这是一场梦，一眨眼就会醒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路明非看出了她的犹豫。
“明天......”他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明天有空吗？”
陈雯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她再次用力地点头，生怕慢了一秒，这个邀请就会消失。
“有！有空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那......一起出去走走？”路明非想了想，“看个电影，或者随便逛逛都行。”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普通、最正常的约会方式了。
“好。”陈雯雯的回答简单而清晰，一个字里包含了万千的喜悦。
她又看了路明非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终于转身，几乎是雀跃地跑进了小区的大门，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捧小苍兰。
清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真实得不像话。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相当冲动且不负责任的决定，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也许，结局并不重要。
他转身，将那捧花小心地护在怀里，朝着与陈雯雯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入更深的夜色中。
街角的阴影里，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注视着。
路明珞慢慢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坚固的镜身在她掌中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镜片应声而碎。
细小的碎片和粉末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夜色中悄无声息。
第323章 悬崖边上的感情问题
路明非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夜灯在玄关处亮着，驱散些许寒意。
路明非换下鞋，将那捧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小苍兰拿在手里，花朵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他以为路明珞已经睡了，正准备蹑手蹑脚地回自己房间，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珞？”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影动了一下，然后，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路明珞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她比他要早些到，似乎一切正常。
路明珞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睡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一直在等他。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身上，最后，停留在了他手中的那捧小苍兰上。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将花往身后藏了藏，但这个动作显得欲盖弥彰。
路明珞的眼神在那捧花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那三秒钟对路明非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风暴的准备，无论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是冰冷刺骨的沉默。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明珞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她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一束再普通不过的花。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回来了？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了汤。”
她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路明非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不......不饿。”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先回房了。”
“嗯，”路明珞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看她的书，轻声说，“早点休息。”
路明非走到自己房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客厅的方向说，“明天我约了人出去。”
路明珞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帘，轻声说：“知道了。”
路明非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浸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苍兰，他找出一个干净的花瓶，接了些水，小心翼翼地将小苍兰养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
淡黄与洁白的花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刺眼。
他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路明珞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她看到了花，却没有问一句。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同意了陈雯雯的告白，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路明珞表现的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完美妹妹，温柔，体贴，通情达理，也空洞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路明非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将他重新笼罩。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一切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个【咸鱼】，那个唯一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倾诉的网友。
路明非打开电脑，熟练地点开星际争霸的图标，登录战网。
熟悉的界面亮起，路明非戴上耳机，将自己沉入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星海。
几乎是在他ID亮起的瞬间，一个熟悉的邀请就弹了出来。
【咸鱼】：“？”
一个简单的问号，充满了“你这家伙又怎么了”的熟稔。
路明非点了接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游戏。
【luming】：“聊聊？”
屏幕那头，罗娜蒂尔正准备大展拳脚，把这个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看到这条消息，不由得愣了一下。
【咸鱼】：“又怎么了？你家那只布偶猫把你关笼子里了？”
【luming】：“没有。”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luming】：“我这边......似乎差不多解决了。”
【咸鱼】：“解决了？什么意思？你把她哄好了？”
罗娜蒂尔来了兴趣，她取消了游戏准备，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再次客串起八卦小报记者。
【luming】：“不是我哄好的。是她自己......好像想通了。”
路明非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用那套“猫咖”的比喻，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对面的网友听。
【luming】：“我按照你说的，回去找她了。但还没等我开口道歉，她就自己变了个人一样。”
【luming】：“她主动跟我道歉，说之前是她太偏激，吓到我了，以后会给我自由。这两天，她什么异常都没有。我带了别的猫送的花回家，她看到了，什么都没说。我告诉她我明天要和那只猫出去约会，她也只是笑着点头，让我玩得开心点。”
【luming】：“她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完美’。但我总觉得......她状态很奇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屏幕那头，罗娜蒂尔看着这段描述，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