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太子’。”
太子。
这个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狠狠地砸在了三个女孩的心上。
她们想过路明非很特殊，很强大，但她们从未想过，他的身份，会是如此的......至高无上。
“黑王......尼德霍格......”陈雯雯喃喃自语，神话中的名词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对，就是神话中啃食世界树、宣告诸神黄昏的那个。祂是所有龙类的始祖，是曾经君临天下的皇帝。但祂在很久很久以前，被自己的子嗣背叛，陷入了沉眠。”
苏恩曦耐心地解释着，“这位古老的皇帝，很快就要苏醒了。”
“祂憎恨所有背叛他的后裔，也憎恨窃取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当祂归来时，祂会清洗这个世界，毁灭一切，建立一个永恒的黑暗帝国。那就是所有混血种的末日，也是全人类的末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
苏恩曦的话，为她们揭开了一个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宏大、也更加绝望的未来。
“那......这和路明非有什么关系？”柳淼淼的声音细若蚊蚋。
“当然有关系。”苏恩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板是唯一可以与黑王抗衡的存在。他是旧时代的终结，新时代的希望。他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在黑王归来后，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属于混血种，也属于人类的新世界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是......救世主？”苏晓樯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上课睡觉、放学打游戏、会因为不知道吃什么而烦恼、面对女孩子的告白会不知所措直接答应的少年，是......救世主？
这太荒诞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恩曦点了点头，“但救世主，也是会累的，是会迷茫的，甚至......是会堕落的。”
她终于说到了重点。
苏恩曦的目光扫过三张同样震惊而迷茫的脸，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知道，对于路明非这样的存在来说，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第348章 “太子”的“锚”
对路明非来说，最危险的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抛入三个女孩已经沸腾混乱的思绪中，瞬间让一切凝固。
她们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龙王”、“黑王尼德霍格”、“世界末日”这些宏大到令人窒息的词汇。
在她们刚刚重新建立的世界观里，路明非是站在风暴中心的英雄，是即将对抗终极恶龙的王子。
那么对他而言，最危险的，理应是更强大的敌人？
苏晓樯的眉头紧紧锁起，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苏恩曦刚刚透露的有限信息中寻找答案。
是那个即将苏醒的、连名字都带着不祥意味的黑王？还是来自混血种内部的背叛？
她的思维在权力的斗争、敌人的强弱这些逻辑框架里打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她信服的答案。
因为从苏恩曦的语气听来，似乎这些都不是正确选项。
陈雯雯则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她没有去思考所谓的敌人是谁，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救世主也会累，会迷茫，会堕落”这句话里。
陈雯雯想起路明非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眼神，想起他在人群中那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她觉得那危险大概不是某个实体，而是什么无形的东西。
是那份无人能懂的孤独？是背负整个世界命运的沉重压力？
她感到一阵心疼，仿佛能隔着时空触摸到那个少年单薄脊背下所承受的万钧重担。
至于柳淼淼，女孩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苏恩曦抛出的信息量早已超出了她的处理极限。
她的世界观被打碎，新的碎片还未来得及拼凑，又被这个问题砸得更乱。
女孩几乎无法思考，只是看着苏恩曦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只觉得那平静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一个恐怖的深渊。
那个深渊正围绕着路明非，她们这些普通女孩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隐约能听见门后传来巨兽的咆哮，却完全无法想象那头巨兽的真正模样。
“好啦好啦，不跟你们卖关子了。”
苏恩曦叹了口气，“老板的敌人，不是奥丁那样的货色，也不是即将归来的黑王。”
“而是他自己。”
“他......自己？”柳淼淼喃喃道。
“嗯。老板的血统太高了，他几乎不含人类成分，从生物分类上讲是纯粹的‘龙类’。”
“龙性是冷酷、暴虐、无情的。随着明非的力量不断觉醒，他人性中那些属于‘人’的部分，比如善良、温柔、同情、爱......会不断地被龙性所侵蚀、吞噬。”
“一旦他属于人类的部分被磨灭，他就会变成比尼德霍格更恐怖，更纯粹的‘神’。没有感情、没有弱点、视万物为刍狗的怪物。”
“到那时，他或许依然会终结尼德霍格的时代，但他建立的新世界，不会有任何人的位置。”
苏恩曦的话，剖开了那个她们所熟悉的、温柔的路明非的另一面，露出了其下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那......我们能做什么？”陈雯雯下意识地问，“我们只是......普通人。”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路明非身上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感，究竟从何而来。
他不是在烦恼普通少年人的烦恼，他是在与自己身体里那头即将吞噬一切的巨龙，进行着无人知晓的，孤独的战争。
“问得好。”苏恩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看着她们，像个面试官看着三个终于开窍的应聘者。
“你们，是他与这个人类世界的联系之一。”
“你们的爱，你们的关心，你们的喜怒哀乐，你们这些属于‘人’的、最普通也最真挚的情感，就是将他那艘即将驶向神国的大船，牢牢锚定在人类港湾的......锚。”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理解他，也不是去拯救他。你们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能力。”
“你们只需要不断地爱他，纠缠他，让他烦恼，让他快乐，去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是一个‘人’。”
“你们是囚禁那条‘龙’的锁链之一。”
“当然啦，老板是个海王，那条龙已经快被捆成粽子了。”
苏恩曦靠在沙发上，将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拍了拍手。
“说白了，我们这些女孩的存在，只是为了未来的新世界里‘凡人’还能有一席之地。你们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投资。”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恩曦的话，彻底颠覆了她们对“恋爱”这件事的所有认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了。
这是关乎世界存亡、关乎自身未来的......豪赌。
这跟追求喜欢的男孩没什么关系，她们在驯养一位可能随时失控的神。
至于她们的武器.......就是她们自己。
“用幸福作为牢笼......来囚禁毁灭世界的魔鬼吗？”
陈雯雯喃喃自语，“他.......果然是......神明啊......”
“所以......”苏晓樯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之间......”
“没错。”苏恩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戳破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既然你们已经理解了一切，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之间已经不是单纯的情敌了，你们是......同僚，也是竞争者。”
“反正呢，目标是一致的——留住老板的人性，老实说这事还挺残酷的。”
苏恩曦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等待着她们的答案。
陈雯雯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她紧紧攥着衣角，微微颤抖的手，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柳淼淼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似乎被这过于庞大的信息和过于残酷的现实，冲击得有些失神。
至于苏晓樯，经历最初的震惊与荒谬感之后，她的眼神反而一点一点，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那光芒，是野心，是好胜，是永不服输的火焰。
“如果......”苏晓樯抬起头，直视着苏恩曦，“我们不想选呢？如果我们现在就退出，离开这座城市，彻底和他断了联系呢？”
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面对这样一个恐怖而又看不到未来的局面，逃跑，似乎是正常人最本能的选择。
“当然可以。”苏恩曦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从不强迫任何人。”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纯洁无害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比。
“只不过，为了保证老板的秘密不被泄露，也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
“我们会需要......清除掉你们所有关于龙类，以及关于老板的所有记忆。”
“你们会回到过去的生活，忘记这一切，忘记他，继续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女孩。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和这个世界一起，迎接未知的审判。”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信息加起来都更具毁灭性。
忘记他？
忘记那个会在你失落时笨拙安慰的少年？忘记那个会在你危险时挡在你身前的背影？忘记那个会在你告白时认真回应的眼神？
忘记那些心动的、酸涩的、快乐的、痛苦的，所有与他有关的瞬间，然后变回一个一无所知的空壳？
对于已经将路明非这个人烙印在自己生命里的女孩们来说，这比杀了她们还要残忍。
陈雯雯猛地抬起头，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柳淼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路明非存在过的世界。
苏晓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明白了。
从她们踏入这扇门，从她们爱上那个人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恩曦给出的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那是......她们无法拒绝的，新世界的入场券。
要么，上船，赌一个未知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要么，被抹去一切，扔下船，在无知的黑暗中，等待被时代的海啸所吞噬。
许久的沉默之后。
苏晓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震惊，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