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锚。”
“如果没有这些女孩，没有这些凡俗的牵挂，以他的力量，恐怕早就变成一个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怪物了吧？”
“就像......奥丁那样。”
她想起了那天在尼伯龙根里，那个如同魔神般降临、一脚踢碎奥丁傀儡、徒手拗断昆古尼尔的身影。
那一刻的路明非，强大得让人战栗，也冷漠得让人心寒。
如果那个才是真正的他......那么这个世界，恐怕真的离毁灭不远了。
但幸好，他还有这些“猫”。
苏晓樯的骄傲，柳淼淼的才华，陈雯雯的温柔，路明珞的依恋......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类情感，像是一根根细细的丝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那头即将腾空而起的巨龙，牢牢地拉回了地面。
让他依然愿意为了一个微笑而努力，为了一个承诺而奔波，为了......一顿晚饭而跟邻居讨价还价。
“太子的人性......”罗娜蒂尔喃喃自语，“比龙性还要复杂啊。”
“谁说不是呢。”夏弥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也挺好。”
“起码，咱们不用担心哪天睡醒了，发现世界已经被他给烧了。”
“也是。”
罗娜蒂尔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只要他还是路明非，只要他还要给这些小猫咪铲屎......这个世界，应该就还是安全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走吧，狸花小姐。”
“去哪？”
“去看看咱们的铲屎官今天又要上演什么好戏。”
罗娜蒂尔指了指礼堂的方向，那里传来了开幕式的音乐声。
“听说今天有他的表演？我也欣赏一下邻居能拿奖的小提琴。”
两条龙，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混入了涌向礼堂的人潮之中。
-----------------
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仕兰中学的大礼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鲜花和少年人的青春气息。
作为滨海小城首屈一指的贵族中学，仕兰中学的校庆规格极高，台下不仅坐着全校师生，还有受邀而来的社会名流与家长。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去，舞蹈、话剧、合唱……虽然精彩，但台下的观众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那种隐隐的躁动，直到主持人报出那个名字时，瞬间化作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爆发式的掌声。
“接下来的节目是《G弦上的咏叹调》，表演者，路明非、柳淼淼。”
灯光骤然熄灭，偌大的礼堂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舞台中央的一束聚光灯刺破黑暗，在木质地板上画出耀眼的光圈。
光圈里是一架漆黑的施坦威钢琴，琴盖高高支起，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天鹅。
紧接着，柳淼淼走进了光里。
那一刻，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今天的柳淼淼，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虽然她没有穿繁复华丽的礼服，也没有佩戴昂贵的珠宝，只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连衣长裙，裙摆如云雾般垂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女孩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乌黑发亮，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如雪。
而在那如瀑的黑发间，别着一枚发卡。
那不是什么蒂芙尼的钻石，也不是卡地亚的金饰，而是一枚看起来有点廉价的银质Hello Kitty发卡。
在聚光灯的强光下，那只银色的小猫反射着有些陈旧却温润的光泽。
柳淼淼摘下了所有昂贵的首饰，只戴着这枚发卡登台。
那是她与路明非相识那天佩戴的首饰。
柳淼淼走到钢琴前，她站在那里，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了舞台的侧面阴影处。
那里，路明非正拿着名为“波将金”的小提琴，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领口系着黑色的领结，原本散乱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额头和他深邃的眼睛。
今天的路明非散发着沉稳、优雅，以及一丝淡淡忧郁的气质。
两人在舞台中央汇合，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没有对视太久。
路明非只是微微颔首，柳淼淼心领神会地在琴凳上坐下。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悬停在黑白琴键之上。
路明非将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轻轻搭上琴弦。
全场寂静。
连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家长，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琴声响起。
不是炫技般的轰鸣，也不是激昂的快板。
钢琴率先落下，那是巴赫笔下最经典的低音线条，沉稳、肃穆，如同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紧接着，小提琴的声音切入，那是只在G弦上才能拉出的浑厚音色，深沉、悠长，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静谧的夜色中缓缓流淌。
那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但这又不仅仅是《G弦上的咏叹调》。
在他们的演绎下，这首曲子像是被注入了灵魂，钢琴与小提琴的音符融于一处。
它们在对话。
每一个音符的起落，每一次长音的拉伸，都是两个灵魂在进行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交流。
柳淼淼的琴声里，没有了往日那种刻意追求的“完美”与“精准”。
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行走，每一个和弦都带着一种神圣的宁静——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那个少年的依恋，是她在那个破旧唱片店里找到的真实自己。
而路明非的琴声，则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包容着她的所有情绪。
他听懂了她的诉说。
于是他用琴声回应她。
别怕，飞吧，有我和你在一起。
舞台上光影交错。
他们仿佛不再身处仕兰中学的礼堂，而是置身于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小家。
在这个小家里，没有陈雯雯，没有苏晓樯，没有家族的压力，没有命运的使命。
只有音乐，和彼此。
台下，苏晓樯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真美啊......”
她听见身边的夏弥轻声感叹道，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是啊。”苏晓樯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干涩，“美得......让人讨厌。”
她是个骄傲的女孩，她从不轻易服输。
但那是音乐的世界，是她无法涉及的领域。
“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家的世界吗？”
苏晓樯在心里苦涩地想。
在另一边，陈雯雯安静地坐在人群中。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依旧是那副文学少女的打扮。
看着台上的两人，她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是圣徒看到神迹时的表情。
“就像是......双子星呢。”
她轻声呢喃着。
她从不奢求能独占路明非。
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是太阳，是神明。
神明是可以拥有很多信徒的，神明的光芒也是应该照耀万物的。
柳淼淼能和他在音乐的世界里共舞，那是柳淼淼的福分，也是路明非的幸运。
只要他开心就好。
只要他还能回到她身边，喝那一杯红茶就好。
这种近乎于神性的包容，让坐在她后排的路明珞看得直皱眉头。
“真是......烦人的花啊。”
路明珞在阴影里叹了口气。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路明非，心里五味杂陈。
-----------------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长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是晨雾在阳光下隐去。
路明非手中的琴弓停在半空，柳淼淼的手指也静止在琴键上。
两人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过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场灵魂对话的余韵中，久久无法自拔。
直到路明非缓缓放下琴弓，转过身，对着柳淼淼伸出手。
柳淼淼站起身，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两人并肩站立，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