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也是人类,”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水银和镣铐压制了她的龙类特质,她现在的生理需求应该和人类差不多。”
他掀起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路明珞轻哼一声,“哼,饿死她算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鸡汤盛入保温盒,陶瓷勺子与保温盒内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又装了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配上几样简单精致的小菜,抬头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挂钟,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去去就回。”他端起托盘,“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路明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地下室的门把手冰凉刺骨,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些许霉味涌入鼻腔,他轻轻推开门,生锈的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夏弥正蜷缩在角落的折叠床上,听到动静不急不忙的抬头,像一只人工饲养的树袋熊。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眸中带着些微敌意。
“晚饭。”路明非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趁热吃。”
夏弥别过脸,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不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太久没喝水的缘故。
此时的少女已经换上了路明非的家居服——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过膝短裤,显得她本就单薄的身材更加贫瘠。
确实是路明非的衣服,路明珞的衣服穿在夏弥身上只会显得更宽松。
夏弥手腕上的镣铐泛着冷光,复杂的龙文上辉光流转,忠实的执行着它们的使命。
路明非挑了挑眉,“一天没吃东西还不饿?”
床边的水杯已经空了,小母龙大概只是在逞强。
“不想吃你做的饭。”夏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倔强,“谁知道你会往里面加什么。”
路明非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是想害你,昨晚就可以杀了你,没必要拐弯抹角。”他的目光落在夏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而且是你先动的手。”
夏弥的肩膀微微颤抖,但还是不肯转头,地下室唯一的小窗透进些许月光,在她面前投下斑驳的影子。
“随你吧。”路明非站起身,木椅发出“嘎吱”一声,“饿晕了别怪我。”
他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咕——”,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把勺子给我。”夏弥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路明非将勺子递给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龙王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苍白的唇瓣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闪动,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好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路明非重新坐下,椅子再次发出抗议般的声响。
他看着夏弥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路明珞小时候生病不肯吃饭的模样,也是这样,饿极了却还要逞强。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夏弥突然停下来,几粒米饭粘在她的嘴角,她警惕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路明非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只是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龙王不太一样。”
夏弥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喝汤,但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
“你想象中的龙王是什么样?到处杀人放火抢劫金银财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至少......不会因为一碗鸡汤就放下戒备。”路明非轻声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也不会特意给同学送手工饼干。”
夏弥的手指攥紧了勺子,指节泛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闭嘴。”
“我只是好奇,”路明非似乎没听到她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那里有金色的暗流涌动,“你为什么选择融入人类社会?为什么接近我?以你的能力,猫在地铁的尼伯龙根里,大概能让人找一辈子吧。”
“我说了,闭嘴。”
夏弥将饭碗拍在桌上,力气大到玻璃杯都被震了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51章 与龙的密谈
地下室的灯光在夏弥愤怒的拍桌声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老旧的木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碗里的鸡汤剧烈晃动,几滴油星溅落在斑驳的桌面上。
路明非没有因为她的爆发而退缩,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桌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少年的目光平静如同一潭深泉,倒映着夏弥清秀苍白的面容。
“当然有关系。”路明非声音很轻,“你试图融入我们的生活,甚至修改他人的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我肯定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夏弥的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T恤下能看见锁骨随呼吸剧烈起伏,眼中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目的?”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如果我说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你会信吗?”
路明非没有立即回答。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将飞溅到桌面上的汤汁清理干净。
“我信。”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夏弥的双眼,瞳孔中倒映着她紧绷的面容,“但我认为这不是全部,对吧?”
“如果只是体验人类的生活,你完全可以去某个偏远的城市,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基本没有人能找到你们。”
“就像是没人会想到你会把尼伯龙根放在京城地铁里一样。”
夏弥面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她别过脸,栗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脸颊两侧形成一道屏障,遮住了她的表情,寂静的地下室中只剩下通风管道传来的嗡鸣。
“你根本不懂......”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尾音几乎消失在潮湿的空气中。
路明非叹了口气,金属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向前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几乎相碰。
“我确实不懂,”他轻声道,声音柔和了几分,“如果你不想讨论这个,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夏弥微微颤抖的肩膀,“比如,龙类的孤独、弃族的命运......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可以告诉我。”
夏弥的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片刻后,她突然抬起头,眼中的金色光芒如风中的蜡烛明灭不定。
“你想知道什么?”
路明非松了口气,后背靠回椅背,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龙类的历史,龙王与‘祂’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以及......”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是谁?”
夏弥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路明非平静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但不完整。”
夏弥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却又藏着难以名状的悲凉。
她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所以,高高在上的师兄,其实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我们做个交易吧。”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声音沉稳又平和。
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斑驳的墙壁,最后落回夏弥脸上。“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一些自由。”
“什么自由?”夏弥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放我走?我不是囚犯吗?”
“暂时不行。”路明非摇摇头,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指了指天花板,“但你可以不用一直待在地下室。”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你可以去我家看看,上面的户型南北通透,早上四五点就能看见阳光。”
夏弥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你想先听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明非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水壶与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回响。
“讲讲你们这些龙王与那位‘祂’之间的事吧。如果龙类内部也有派系之分什么的,”他起身将水杯递给夏弥,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那对我来讲,说不定是好事。”
夏弥挑了挑眉,“原来师兄不是见龙就杀的屠龙狂魔吗?”她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放松。
“你现在还活着呢,”路明非没好气道,嘴角微微上扬,“要是我见龙就杀,你现在应该在锅里炖着。”
“咦~”夏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很吓人诶,师兄。”她的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我耐心有限,你最好现在就讲讲龙类之间复杂的关系,要不然......”他的声音拖长,带着威胁的意味。
“要不然?你打算干什么?”夏弥靠在床头,折叠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拉过薄毯盖在腿上,“你还能真把我炖了不成?”
路明非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要不然我现在就上楼,明天也不给你吃饭。”
“哈哈,”夏弥掩面轻笑,笑声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师兄真可爱啊——”
“关于‘祂’......”她的声音变得飘渺,目光穿过路明非,看向遥远的历史,”师兄应该不介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路明非挑了挑眉,吐槽道,“我发现你们都挺喜欢当谜语人的。”
“没办法嘛。”夏弥紧了紧身上的薄毯,“‘祂’的苏醒无人可以提前,也无人可以押后,但现在世界似乎被改变了,‘祂’的意识可能已经醒来,我们都得小心。”
路明非摆了摆手,“慢慢讲故事吧,我洗耳恭听。”
他又将椅子往前挪了挪,靠在夏弥的床边,撑起下巴。
夏弥瞥了他一眼,低声开口道。
“那是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山峦碎为齑粉,大地的脊梁坍圻倾覆;海渊化作尘烟,潮汐的脉搏归于死寂;飓风敛息于永夜,天空的絮语湮灭虚空;烈火凝成琥珀,炽焰的呼吸溺于深洋。
那是不知多少个千年前,人类还不是世界的主宰的时候。
第52章 童话(上)
在森林最幽暗最深处的腹地,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成惨淡的光斑,苔藓像瘟疫般在每一寸裸露的树皮上蔓延。
这里生长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它的树干上布满神秘的纹路,是某种远古文字的刻痕,树皮间渗出的金色汁液,在阴影中闪烁着清亮的光芒。
每当季风掠过,那些翠绿的叶片就会相互摩擦,发出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声响。
在枝杈间流转的黄金般的液体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般汇聚成珠,最终结成蜜糖状的结晶,带着甜腻的腐香,一点点滴落在地面上,激起细小如叹息般的噗嗤声。
在大树盘根错节的根部,生活着一只山岳般高大的狮子。
祂的鬃毛如流动的熔岩,每一根毛发都蕴含着森林的古老记忆。
祂是整片森林的守护者,也是整片森林的主宰,祂的呼吸调节着森林的心跳,祂的爪痕决定着树木的生长方向。
可整片森林中也只有狮子存在。
没有鸟鸣,没有虫豸,甚至连风都要在祂面前屏息。
狮子拥有独享整棵大树的权力,每天舔舐着叶片上凝结的金色蜜露,在树根形成的天然王座上俯视着自己的领地。
但在无数年岁之后的某天,当季风数千次掠过树冠时,狮子感到了名为孤独的情绪。
祂拥有整个世界,却没有任何生命见证祂的伟业,祂死后也无人能够肩负起守护森林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