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囔了一声,脑袋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明非将她轻轻放在雪地上——现在她体温高得惊人,周围的积雪都在她的影响下融化。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那些死侍的尸体已经被大雪掩埋,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洁白无瑕的荒原。
路明非站起身。
时间到了。
1999年正在排斥他这个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异类。
“总得留点什么。”
路明非在身上摸了摸,那件破破烂烂的病号服里当然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从酒德麻衣的口袋里——那个并没有被烧毁的裤子口袋——摸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评估表。
那是她的“绿色”通行证。
路明非翻过评估表,背面是一片空白,留作纸条勉强够用。
路明非又摸了摸口袋,那里面空空如也。
他在1999年的这具身体并没有随身带笔的习惯,但他很快在那个死去的医生散落的文件箱旁找到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雪花落在笔杆上,冰凉刺骨。
路明非拿着那张背面空白的绿色评估表,重新蹲回酒德麻衣身边。
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晶,那是眼泪和雪花融合后的产物。
路明非将评估表垫在膝盖上,拔开笔帽。
他想写很多话。
想告诉她未来虽然并不全是美好的,但至少会有好吃的薯片,有昂贵的红酒,有那个虽然总是扣扣搜搜但关键时刻很靠谱的“管家婆”。
想告诉她,哪怕世界充满了恶意,也总会有人在暴风雪里为她点亮一盏灯。
但他最后只是笑了笑,提笔写下了一串数字。
那是他给苏恩曦办的电话号码,开户时间是.....去年。
在号码下面,路明非略微沉吟,写下了一行字:
【当你觉得自己能够穿上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时,打这个电话。告诉她,是“路明非”让你来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路明非看着这行字,觉得还不够。
对于一个十一岁、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的女孩来说,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在此后漫长的、孤独的黑夜里支撑她脊梁的信念。
于是,他在纸的最下方,用那种飞扬跋扈、却又透着无比坚定的笔迹,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骄傲地、像个女王一样活下去。既然已经被我选中,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有资格让你低头。】
落款:
【路明非】
他没有再写“Sakura”,而是写下了自己的真名。
这是契约的最终确认。
1999年的“Sakura”或许只是一个幻影,但未来的“路明非”是真实的。
他将名字留在这里,就像是在时间的河流里打下了一个锚点。
路明非将这张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酒德麻衣的手心里。
“好了,我要走了。”
路明非伸出手,最后一次轻轻抚摸女孩被烟熏黑的脸颊。
“睡醒了,就往前走。”
“别回头。”
周围的风雪忽然变得更加狂暴了。
整个世界开始震颤,那是梦境——或者说这段被篡改的历史即将闭合的征兆。
白色的雪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点。
地上的死侍尸体、燃烧的废墟、远处的森林,都在这阵震颤中逐渐分解、消散,化作无数的光点。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意识正在被一种强大的吸力拉扯着,脱离这个时空。
在视线彻底被白光吞没的前一刻,他看到那个躺在雪地里的女孩似乎动了动。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握紧了那张纸条,也握住了未来。
然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1999年,彻底在路明非的眼前破碎。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填补着时间线上的每一个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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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懒猪!路明非!!”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呼啸的寒风,而是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焦急和恼火,还有那种小猫挠人般的娇蛮。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瞬间涌入眼帘,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没有雪。
没有烟熏火燎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香薰味,混合着海风的咸湿,还有......少女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体香。
肺部被灼烧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里,但路明非摸了摸胸口,却是完好无损的肌肤和柔软的睡衣。
“醒了?终于醒了?”
一张精致的俏脸凑到了他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苏晓樯。
这位小天女此刻正瞪着一双美目,又气又急地看着他,一只手还捏着他的脸颊。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怎么叫都叫不醒!要不是明珞说你很快就会醒,我就要打急救电话了!”
路明非愣了愣,视线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深蓝”号客房的大床上。
而此时此刻,房间里的状况......有点拥挤。
苏晓樯正趴在他身上——字面意义上的趴着,穿着那件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片令人炫目的雪白。
她似乎是为了叫醒路明非,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而在床边,陈雯雯和柳淼淼正一脸担忧地坐着。
陈雯雯手里拿着湿毛巾,柳淼淼手里端着一杯水。
甚至连路明珞也站在门口,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探究和关切。
这场面......
路明非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睡了很久吗?”
路明非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就像是真的吸入了浓烟一样。
“整整两个小时!”
苏晓樯松开捏着他脸的手,改为戳他的额头。
“本来我是......咳,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的。结果发现你像个死猪一样,怎么推都不动,而且全身都在发烫,还在说什么胡话。”
“胡话?”路明非心里一紧,难道自己做梦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说什么了?”
“没听清,反正就是什么‘姐姐’、‘未来’之类的。”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从路明非身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睡袍,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还以为你发烧烧傻了呢。”
“明非,喝点水吧。”
柳淼淼适时地递上了水杯,眼神温柔,“你出了好多汗。”
路明非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混乱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
或者说,刚才经历的一切,那个1999年的雪夜,已经变成了真实的过去。
他能感觉到。
那种历史被修正后的微妙违和感正在消失,新的记忆如同拼图般嵌入了他的脑海。
“谢谢。”
路明非把空杯子递给柳淼淼,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女孩们。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噩梦?”
陈雯雯轻声问道,她拿着毛巾,想要帮路明非擦汗,但看到苏晓樯在旁边虎视眈眈,又有些犹豫地缩回了手。
“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梦到......”
路明非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梦到我在一个很大的火炉里烤红薯,结果火太大了,差点把自己给烤熟了。”
“......”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苏晓樯爆发了。
“路明非!你个混蛋!”
小天女抓起枕头就往他头上砸。
“我们担心得要死,你居然在梦里烤红薯?!你怎么不把自己撒点孜然烤了算了!”
“哎哎哎!女侠饶命!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