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白色游艇停泊在港湾里,桅杆林立。
路明非进入大堂时上下打量几眼这间庞大的酒店,目光在顶层停留片刻。
“看什么呢,以后看这家酒店的机会还多着呢。”
苏晓樯撞了撞他的肩膀,拉着他进入大堂。
“哇哦!这才像样嘛!”
夏弥看着酒店大堂里巨大的水晶吊灯和充满了威尼斯风情的装饰,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我们要住那种阴森森的古堡呢。”
“古堡以后有机会住的,现在先享受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
路明非拿着房卡,“大家先回房休息,一小时后大堂集合,我们要去科托尔古城逛逛。”
“记住,把那种‘我是来旅游的傻白甜’的气质拿捏住。”
路明非不忘叮嘱了一句。
夏弥比了个“OK”的手势,背着她的小书包一蹦一跳地进了电梯。
而在酒店的另一侧,一辆普通的商务车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地下车库。
“该死的......为什么我们要住这种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店?”
车里,罗娜蒂尔抱怨道,她正心疼地看着手机上的扣款短信——虽然刷的是路明非那个管账丫鬟给的副卡,但作为一条守财的龙,看到钱流出去还是会心痛。
“闭嘴,都是太子买单,你心疼什么。”诺蒂拉带着睡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们与他之间不能距离太远,还指望他保护康斯缇娜呢。”
大利拉将车停好,小心翼翼地确定周围没有人类,这才让参孙抱着黄铜罐下车。
“记好了,我们只是来观光旅行的普通艺术家,什么龙类什么青铜与火和咱们没有一点关系,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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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套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开了暖气,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寒意。
陈墨瞳坐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身后的造型师摆弄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
镜子里的人很美,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晚礼服,剪裁贴身,勾勒出还未完全成熟但已足够诱人的曲线。
脖子上戴着一串沉甸甸的红宝石项链,血一样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如纸。
但这不像是在打扮一个活人,更像是在包装一个精致的玩偶。
“大小姐,这头发......还是盘起来显得端庄些。”
造型师是个中年女人,语气恭敬,手上的动作却相当麻利。她拿出一根镶钻的发簪,就要将那头如火焰般肆意的红发束缚在脑后。
“披着。”
陈墨瞳忽然开口了。
“什么?”造型师愣了一下。
“我说披着。”陈墨瞳抬起眼皮,暗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像是一潭死水。
“加图索家的那个公子喜欢‘野性’一点的不是吗?如果要把我扮成那种只有家教没有灵魂的大家闺秀,你们大可以去陈家的旁支里随便挑一个。”
造型师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手里转着两颗文玩核桃,面容儒雅,眼神却阴鸷如鹫。
陈家此次欧洲之行的领队,陈氏家主的得力干将,也是陈墨瞳名义上的“叔叔”,陈正。
“听她的。”
陈正淡淡地说道,“既然是要卖给加图索家,那就得符合那位大少爷的口味。凯撒·加图索是个叛逆的人,他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女人。”
“是。”造型师如蒙大赦,赶紧松开了手,让那头红发随意地垂落在肩头。
陈墨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她现在的身份。
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一件为了迎合买家喜好,经过精心挑选、连性格都被算计在内的“顶级货色”。
加图索家需要一个拥有特定血统、还能拴住继承人的女孩。
而他们不希望那个叛逆的继承人发现自己的婚姻被家族包办,处理不好可能会让他离家出走也说不定,所以他们利用庞大的侧写团队,分析出了凯撒最可能爱上的女性类型。
有点野性,有点神秘,有点飞扬跋扈,最重要的是让人捉摸不透——所有条件总结下来,就是找一个长得漂亮、身世与加图索没有任何联系的女疯子。
于是,陈家送来了陈墨瞳。
“明天的宴会,加图索家的代理人会到场。”
陈正走到陈墨瞳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侄女,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窑的瓷器。
“弗罗斯特先生虽然人没来,但他会通过视频连线观看。你要表现得自然一点,把你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拿出来,但别过火。”
“知道了。”陈墨瞳闭上眼睛,“我都坐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你母亲。”
“那个可怜的印度女人现在还在瑞士疗养院里躺着。脑瘤压迫了她的视神经,她现在应该已经看不见了。医生说,如果我们停止支付医疗费用,她大概还有......一个月?”
陈墨瞳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这就是陈家拴在她脖子上的链子。
她的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印度女人,年轻时被那个身为陈家家主、奉行精英种马理念的父亲哄骗,上完床就一脚踢开。
直到父亲发现她怀的是个血统极高的女孩时,才勉强把她养了起来。
那个男人对孩子们没有亲情,只有关于利用价值的评估。
“只要你乖乖听话,嫁进加图索家。”陈正把手搭在陈墨瞳的肩膀上,“加图索家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资源。你母亲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活得很好。”
“如果你搞砸了......”陈正笑了笑,“陈家不养废物,也不养废物的家属。”
陈墨瞳睁开眼,眼底的恨意一闪而逝,随即被深深地埋藏起来。
“我要跟她通话。”陈墨瞳冷冷地说道。
“宴会结束后,如果加图索家满意,你会得到通话的机会。”陈正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还有一件事。”
陈正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两天少出门,别惹事。这个地方不太平。”
“怎么?陈家在欧洲还怕什么人?”陈墨瞳嘲弄道,“这个时候不让我‘发扬个性’了?”
“不是怕欧洲的本地人。”
陈正转过头,目光阴沉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有个‘正统’的观察员来本地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巴尔干这种穷乡僻壤,但如果被那帮红色战士发现我们在和加图索家搞联姻......会很麻烦。”
“正统?”陈墨瞳皱了皱眉。
作为陈家的一员,她当然听说过那个在国内如同巨龙的组织。
陈家虽然势力庞大,但在正统面前也只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蚁。
“总之,老实待着。”
陈正推门离开,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你是商品,商品要有商品的自觉。别让买家看到瑕疵。”
房门关上,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陈墨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抓起桌上的化妆棉,用力地擦拭着嘴唇上那鲜红如血的口红,直到嘴唇被擦得生疼,渗出了真正的血丝。
“陈墨瞳啊陈墨瞳......”
她对着镜子里的女孩惨笑。
“你真是个废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沉沉的大海和连绵的山脉。雨水模糊了视野,世界看起来扭曲而光怪陆离。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夜晚,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红蜘蛛,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看到外面那个巨大而冷漠的世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穿过雨幕,缓缓停在了酒店的大堂门口。
陈墨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和漫天的雨丝,她看不清车里下来的人是谁。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就像是......有什么同类的东西,闯入了这片死寂的领地。
很奇怪的直觉,没有任何依据,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门打开,几个年轻的身影走了下来。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漫长的雨幕和高度,似乎有一瞬间的交错。
但很快,那个男生就被身后的人推着进了酒店。
“错觉吗......”
陈墨瞳收回目光,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难道还会有人像童话故事里的骑士一样,骑着白马来救她这个被关在塔里的女巫吗?
别做梦了。
这里是现实,没有骑士,只有还不完的债和做不完的交易。
她拉上窗帘,将那个令她不安的世界挡在外面,重新坐回了那张华丽而冰冷的椅子上。
等待着明天那个将她彻底明码标价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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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夏弥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到了那张足以睡下六个人的大床上打了个滚。
“软!太软了!这简直是堕落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