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雷霆般的巨响撕裂了黑天鹅港的宁静。
轰天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冷库和锅炉房,剧烈的燃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两层楼板。砖石、钢铁、冰块,以及那些娇嫩的、尚未睁眼的混血种胚胎,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灰烬。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极夜的天空染成了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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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波仍在建筑深处沉闷回荡,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
路明非拉着雷娜塔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狂奔,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港口后方的狗舍。
寒风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带着焦糊味,转过最后一个弯角,通向室外的大门洞开着,暴风雪正呼啸而入,在地上积起一层薄雪。
“跟紧我。”路明非低声道,将雷娜塔护在身后,率先踏入风雪。
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瞬间包裹了他们。雷娜塔冻得牙齿打颤,但她咬紧牙关,紧紧抱着佐罗,一步不落地跟在路明非身后。
狗舍就在港口建筑群后方,平日里总充斥着雪橇犬的吠叫。但今夜,那里异常安静。
两人匍匐在堆积的货箱后,借着燃烧的火光观察前方。
两架狗拉雪橇已经整装待发。
第一架雪橇上,四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挤在一起,裹着厚重的毛皮毯子,双目紧闭,显然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第二架雪橇则载着三个银灰色的金属保温舱,舱体上凝结着白霜。透过半透明的观察窗,能隐约看见其中两个舱内躺着不到一岁的女婴,她们戴着微型氧气面罩,嘴里含着营养液输送管。第三个舱体更小,内部温度显示为冷藏胚胎的零下一百二十度。
赫尔佐格博士站在雪橇旁,一身笔挺的军礼服,他伸手拂去肩头的落雪,哪怕这时候他依然保持着学者的从容。火光在他眼镜片上跳跃,映出一双近乎冷酷的眼睛。
邦达列夫少校则立在另一架雪橇前,正检查着缰绳与挽具,姿态看似松弛,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时间到了。”赫尔佐格看了眼腕表,“十一点整。”
两人各自踏上一架雪橇,抖动缰绳。
“驾!”
二十多条健壮的西伯利亚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犬立刻绷紧了牵引绳,肌肉贲张,利爪深深抠进冰面。但它们没有前进,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对着燃烧的黑天鹅港发出长长的、凄厉的嚎叫。
那嚎叫声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焦躁与不舍。
赫尔佐格皱眉,再次抖动缰绳,“走!”
犬群依旧不动,只是刨着冰面,一声接一声地对着港口方向嘶吼。几条最为强壮的领头犬甚至试图调转方向,却被缰绳死死勒住脖颈。
邦达列夫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察觉到了异常——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雪橇犬从未如此违抗命令,而且它们的姿态不是恐惧,而是......等待。
“见鬼。”赫尔佐格忽然低骂一声,推了推眼镜,“忘记把母狗也带上了。”
他快速扫视两架雪橇前的犬群,眼神变得锐利,“这里的雪橇犬们都是两条母狗的后代——米娅和阿加塔。米娅带出来了,可是阿加塔大概还在狗圈里。”
博士指向邦达列夫那架雪橇,“你那架上的雪橇犬都是阿加塔的孩子们。母亲不在,它们不肯走。”
但邦达列夫已经没心情听赫尔佐格博士的分析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侧,握住了马卡洛夫手枪的枪柄。
上校的目光剖开风雪,锁定港口建筑阴影处废弃的货箱。
不对劲。
犬群的异常不只是因为母狗不在——阿加塔的孩子们确实在对着港口嚎叫,但它们的姿态中还有一种很奇特的期待感。几条最年长的领头犬甚至伏低了前肢,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那是犬类表示顺从与期待的姿势。
它们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它们在等待谁。
“博士。”邦达列夫轻声说,“恐怕不是母狗的问题。”
第460章 亡命之徒是家人
火焰在冰原上狂舞,将雪花染成赤红色。
邦达列夫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盯着货箱后的阴影。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指节发白。
在燃烧港口的背景光中,货箱后的两个身影逐渐清晰。
那个男孩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雪地上,裸露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紫。他看起来很狼狈,很虚弱,像是刚从某个囚笼中挣脱出来。
但当他抬起头,当那双眼睛迎上邦达列夫的视线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邦达列夫的身体猛地一震,总是冷静如冰的灰色瞳孔骤然收缩,似是看到了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影。
少校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词从喉咙深处挤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太......太子?”
这个词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噬。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路明非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子”。
不是俄语中的“殿下”或“王子”,而是有特定指向的尊称。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类知道他的尊位。
“原来是你啊。”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还是喜欢躲在傀儡后面看戏吗.......奥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邦达列夫——或者说,操纵着这具傀儡的天空与风之王——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属于人类军官的冷硬线条消失,只剩下属于老贵族的从容与优雅。
“您认出我了。”邦达列夫的声音依旧平稳,“这具躯壳还算好用,至少比那些粗劣的尸守要体面些。”
“虽然很想和您叙叙旧,太子殿下。”邦达列夫微笑着看着路明非,“但今晚的烟火表演还没结束,如果不抓紧时间,可能会错过最精彩的一幕。”
他忽然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砰!”
那是一枚特制的信号弹。
凄厉的尖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团刺眼的惨白色光芒在云层下方炸开,将整个黑天鹅港照得如同白昼。
“你疯了吗?!”
赫尔佐格大惊失色,“如此明显的信号弹会把苏27引来!我们会被炸成碎片的!”
“不用担心,博士。”邦达列夫优雅地收起枪,整理了一下袖口,“苏27还有十分钟才能到达战场。而在那之前,我们得取走真正的宝藏。”
随着信号弹的升空,黑天鹅港的后方,那片原本被认定为废弃区域的冻土层,忽然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积雪崩塌。
那是定向爆破。
紧接着,巨大的旋翼轰鸣声压倒了风雪。
一架庞大的米格-26“光环”重型直升机从低空掠过,它悬停在那片被炸开的区域上空。
粗大的钢缆从机腹垂下,下方的工程兵们正带着钢缆迅速向下。
邦达列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至于您说的‘躲’......请允许我纠正,太子殿下。我更喜欢称之为‘观察’。在人类的世界里行走,总需要一些合适的伪装。就像您此刻这身打扮——”
邦达列夫的目光扫过路明非身上那件沾满污渍的病号服,“虽然简陋,但很应景。”
“我担待不起你这声‘太子’。”路明非冷冷地说,“你在人类世界里用这个名号搞的事可不少。”
邦达列夫微微颔首,那姿态既像承认,又像嘲讽。
“名号不过是工具,殿下。人类需要故事,需要神明,需要太子带领他们走向新世界。”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史诗,“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足够宏大的剧本。”
“一个用鲜血和谎言写成的剧本。”路明非打断了他。
邦达列夫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感。
像是博物馆里那些希腊雕塑突然活了过来,用大理石的嘴唇说着情话。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太子殿下。新世界建立,旧世界的一切罪恶都会被美化、被神化。就像您此刻站在这里——在那个小女孩眼中,您是冲破牢笼的英雄;而在赫尔佐格博士记录的档案里,您不过是一个失控的实验体。”
他顿了顿,黄金瞳在风雪中明灭。
“多么有趣,不是么?同一件事,不同的叙述,就会诞生完全不同的‘真相’。而我,只是提前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时代,准备了一些......叙事的种子。”
“叙事的种子......?”路明非咀嚼着这几个字,黄金瞳中讽刺的意味愈发浓重,“你所谓的叙事,就是把历史变成你的提线木偶戏吗?奥丁。”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正在形成。
邦达列夫没有被激怒,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令人生厌的优雅,甚至轻轻拍了拍大衣上的雪花,像是刚刚参加完一场乏味的晚宴准备离席。
但他灰色的眼睛里,属于人类的情感正在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零号,或者说,亲爱的太子殿下。”邦达列夫叹了口气,转向一旁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赫尔佐格。
“博士,看来我们的这位实验体,比您预想的要‘活泼’得多。如果不想让您的新世界蓝图在这里就化为泡影,我建议您动用一点......特别的手段。”
赫尔佐格博士推了推鼻梁上被冻得冰凉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邦达列夫和路明非之间游移。
他虽然听不懂两人之间关于“太子”和“奥丁”的哑谜,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那个站在雪地里的男孩,虽然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身后燃烧的港口还要恐怖。
那是源自血统深处的威压,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低等生物的俯视。
“您不是说过,零号做过脑桥分裂手术吗?”
“是......”赫尔佐格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
“手术的效果您很清楚,”邦达列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博士,您手里不是还有那个东西吗?那是驯兽师的鞭子,是上帝赋予人类控制野兽的权柄。”
“驯兽师的鞭子?”
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在寒风中微微侧头,那双黄金瞳里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女孩。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狂暴了,卷起的雪沫如刀割般打在脸上。
赫尔佐格的手伸进了军大衣的口袋,那个动作路明非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掏出梆子的动作,是噩梦的开始,是理智崩塌的前奏。
路明非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
体内的龙血虽然在沸腾,在咆哮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但那些大剂量镇静剂和神经毒素并没有完全失效。它们像是一群附骨之疽,死死地拖慢了他的神经反应,让他的血管里像是流淌着铅汞。
一旦梆子声响起,那种针对脑桥分裂手术的特频声波会直接攻击他的大脑,那不是意志力可以抵抗的生理机制。到时候,要么是名为“零号”的野兽彻底失控,要么是他像条死狗一样昏厥过去。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路。
路明非忽然向后退了半步,背部几乎贴上了雷娜塔纤细的身体。
“雷娜塔。”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只有紧贴着他的雷娜塔能听见。
“听我说,那个老东西手里拿着能控制我的开关。”
雷娜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路明非背后湿冷的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