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工兵的信号,直升机的引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轰鸣。
钢缆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叹息,半神半鬼的枯骨被硬生生地从大地的怀抱中扯了出来。
巨大的龙首破土而出,那双紧闭的眼眸虽然没有任何生机,但仅凭那苍白的骨骼和峥嵘的角,就足以让所有生灵感到战栗。
它太大了,光是头颅就像是一座小楼,残破的身体在钢缆的牵引下缓缓升空,遮蔽了燃烧的火光,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真美啊......”
邦达列夫在激战的间隙,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升空的龙骨。
“您不觉得吗?这就是力量的极致,哪怕死亡也无法磨灭的威严。”
“那只是具尸体。”
路明非一爪拍碎了邦达列夫刺来的利刃,反手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路明非咆哮着,黄金瞳中金色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想要发力捏碎这个傀儡的颈椎,但体内的药物毒素在此刻猛烈爆发,心脏猛地一抽,手上的力道瞬间松懈了几分。
“咳咳......时间差不多了。”
邦达列夫被按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任务完成的轻松笑容。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已经碎裂的机械表。
“两分三十秒。”
那是钢缆固定并起吊完成所需的最短时间。
直升机已经拉升到了安全高度,吊着那具巨大的龙骨,向着漆黑的夜空飞去。
邦达列夫的任务完成了。
他忽然不再抵抗,任由路明非掐着他的脖子,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软下来。
“太子殿下,虽然很想陪您玩到最后,但我的航班要起飞了。”
邦达列夫的手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枚高爆震荡弹,拉开了拉环。
路明非瞳孔一缩,不得不松手后撤。
“轰!”
刺眼的强光和冲击波在两人之间炸开。
借着烟尘的掩护,邦达列夫的身影如鬼魅般后退,几个起落就回到了那两架狗拉雪橇旁。
-----------------
烟尘散去,路明非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龙血的沸腾正在消退,药物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在传递着虚弱的信号。
而在不远处,邦达列夫少校正站在雪橇旁,整理着他破烂不堪的衬衫。
他的恢复能力惊人,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非人的特质展露无遗。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邦达列夫轻轻鼓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而优雅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看呆了的赫尔佐格博士。
“博士,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梦寐以求的力量。零号的表现,简直是对您研究成果的最大肯定。”
赫尔佐格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天空。
那里,那架重型直升机正吊着他视为命根子的龙尸迅速远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那是我的!”
赫尔佐格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着天空的手在剧烈颤抖。
“邦达列夫!你要把它带到哪里去?!我们说好的,那是共同的财产!”
“共同?”
邦达列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到了那架载着孩子们的雪橇旁。
雪橇上,四个男孩还在昏睡,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邦达列夫从怀里掏出那把备用的马卡洛夫手枪,动作随意得像是要去修剪花园里的枯枝。
“博士,您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相信政治家和特工的承诺呢?”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怜悯。
那四个原本被赫尔佐格视为珍贵样本的男孩,在睡梦中被子弹贯穿了头颅,鲜血染红了毛皮毯子,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赫尔佐格发出绝望的咆哮,“那是最好的样本!那是我的心血!”
“只是累赘罢了。”
邦达列夫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神情淡漠。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那三个罐子里。”
他指了指另一架雪橇上的金属保温舱,那是他唯一准备带走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邦达列夫跨上了那架载着胚胎的雪橇,抓起了缰绳,“这片废墟,还有这个失控的零号,就都留给您了。”
“这是什么意思?”赫尔佐格的脸色惨白,他意识到了什么,脚步踉跄地想要冲过去。
“意思是,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邦达列夫居高临下地看着赫尔佐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属于神的傲慢。
“博士,您只是一个负责看门和清扫的仆人。现在,主人拿走了宝藏,仆人自然就没有用了。”
“在这片冰原上,您和您的那些失败品,会成为最好的殉葬者。”
“邦达列夫!你这个卑鄙的叛徒!你这个杂种!”
赫尔佐格彻底崩溃了,他原本维持的儒雅形象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面目狰狞地咒骂着。
“叛徒?”邦达列夫微笑着,“不,我只是忠诚于更高的意志。”
他猛地一抖缰绳。
那些早已躁动不安的雪橇犬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驾!”
雪橇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载着邦达列夫和那三个承载着未来的胚胎,向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临走前,邦达列夫回过头,对着路明非做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
“太子殿下,希望您能喜欢我留给您的最后一份礼物——一个发疯的博士,和一场必死的结局。”
“期待我们在新世界的重逢。”
他的声音随着风雪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
“回来!给我回来!!”
赫尔佐格跌跌撞撞地追了几步,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全速冲刺的雪橇犬。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骗子带着他几十年的心血消失在风雪中,只留给他一地狼藉和必死的绝境。
远处的天空中,隐约传来了喷气式战斗机的呼啸声。
苏-27快到了。
只要它们飞临这片空域,看到地面的大火,就会投下足以毁灭一切的炸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赫尔佐格跪在雪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但他毕竟是那个冷酷的野心家,求生的本能立刻压倒了所有情绪,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路明非。
彻骨的寒意爬满了他的脊椎。
零号还没倒下!
虽然看似虚弱,但那具躯体里残留的力量,依旧能在瞬间捏碎他的喉咙。
邦达列夫跑了,一个中队的苏-27即将抵达,但这片冰原上,一个失控的、对他充满敌意的龙化实验体,是比即将落下的炸弹更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
必须立刻控制他!在他恢复行动能力、或者被彻底逼疯转而攻击自己之前!
赫尔佐格连滚爬爬地扑向掉落在不远处的黑色梆子。他的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对小小的木器。远处的天际,喷气引擎的呼啸正由远及近,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没有时间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抓起梆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敲击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笃!!!”
他要在这具人形凶器撕碎自己之前,先用声波彻底摧垮他的神经,让他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呃啊啊啊啊——!!!”
路明非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那毫无章法却全力输出的梆子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颅腔,疯狂搅拌。
第462章 野狗一样死去的赫尔佐格、燃烧的天空
那梆子声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具象,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锥,直接插入路明非的大脑深处。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一半的意识在痛苦中哀嚎,想要维持那一线清明,想要守护身后的女孩;另一半暴虐的野兽在牢笼中横冲直撞,渴望鲜血,渴望杀戮,渴望将眼前这个敲击木头的老人撕成碎片。
“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能失控......”
金色的竖瞳在眼眶中剧烈颤抖,瞳孔深处的火光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
赫尔佐格给他注射的混合药剂此刻彻底化作了剧毒的岩浆,随着沸腾的龙血冲刷过每一根血管。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每一次泵血都伴随着血管壁撕裂的剧痛。
如果在这里彻底释放心中的魔鬼,他确实能在一秒钟内把赫尔佐格变成一堆烂肉。
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