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撕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胸腔里。
她不能着急。
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
转过身,她脸上那些冷硬如铁的线条迅速融化,竭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眼底深处的烦躁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路明珞抱住路明非,小小的身体害怕的发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茫然又惊恐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看妈妈。
“妈妈......”她带着哭腔,细小的声音颤抖着,那只“新朋友”——路麟城为她买的棕色小熊也摔落在地。
而路明非......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明显的害怕。
路明非只是安静地站在地毯上,还握着瓦西里教堂拼图的一角。
他的眼神里没有孩童被惊吓后的恐惧,反而混杂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审视、警惕和一种冰冷的观察。
路明非抬眼看向乔薇尼,声音很轻。
“妈妈......他们是坏人吗?”
乔薇尼愣了愣,但还不等她回答,路明非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轻声道。
“我会保护好明珞的。”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杀机
乔薇尼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明非,”乔薇尼将声音放得很轻,其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没有像妹妹那样寻求拥抱,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黑曜石般的眸子注视着母亲。
乔薇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
“听妈妈说,爸爸没事。外面那些......是例行公事的人。我们待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就像以前他加班一样,好吗?”
“明非,你是哥哥,要帮妈妈一起照顾妹妹,让她不要害怕。”
路明非点了点头,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帘之外,然后又迅速收回,最后落在路明珞身上。
“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乔薇尼而言是一种难言的煎熬。
尽管她心里清楚世界上能威胁到自己丈夫的混血种没有几个,但还是不免为他的处境感到担忧——
混血种不是龙,混血种是会死的。
她强行打起精神,为两个孩子做了顿饭——尽管味道实在称不上好,但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怨言。
窗外的风雪再次开始呼啸,时间已至深夜。
路明珞在乔薇尼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抱着小熊在床上沉沉睡去,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树袋熊。
路明非躺在路明珞身边,眼睛紧闭,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
乔薇尼靠在门边,假装翻阅着那本《罪与罚》,但目光却一次次隐晦的扫过挂钟。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路灯晕染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如风中残烛。
整座城市的平面图在乔薇尼的脑海中展开。
他们夫妻当年选择在这里定居的同时,就对这座城市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调查,因此她也知道些普通居民并不了解的事,比如——
联邦安全局在这里的据点之类的。
恐怕不能再等了。
确认两个孩子呼吸均匀,似乎都已睡熟,乔薇尼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眼中的温柔与疲惫瞬间消失,黄金的竖瞳中只有冰冷。
她走到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立柜旁,动作轻缓地打开柜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衣物。
探入衣物最深处,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且坚硬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一柄裹在厚厚绑带中的直刀。
乔薇尼抽刀出鞘,清冽的刀光一如既往。
她满意的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到儿童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两个孩子。
路明珞抱着小熊,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泪痕,路明非侧躺着,面向妹妹的方向,稚嫩的脸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皱着。
“等妈妈回来......”她在心中默念,然后决然的转身。
厚重的公寓门被她以最小的动静打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涌入。
可寒风无法影响她一丝一毫,哪怕她衣着单薄,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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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乔薇尼的身影彻底融入屋外暴风雪黑暗中的那一刻。
儿童房内,原本熟睡的路明非,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黄金的光,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又专注的警觉。
路明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侧耳倾听。
屋外狂风的呼啸声、身边路明珞均匀的呼吸声、雪粒拍打窗户的沙沙声——
但其中掺杂着什么更细微、更难以明说的东西。
一种名为........“恶意”的感觉。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无形的“弦”在空气中被拨动。
它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集中在楼下、街角、甚至是.......公寓楼顶?
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和硝烟气息的危险,正从整个街区的四面八方传来,无声无息地、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巢穴。
是那些“坏人”?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来,动作轻巧的像只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毫无感觉。
他走到妹妹床边,轻轻摇晃路明珞的肩膀。
“明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迫,“醒醒。”
路明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只看到哥哥模糊的轮廓。“.......哥哥?”
她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困惑。
“嘘——”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别说话,听我说。有坏人要来了,他们人很多。我们得离开这里,马上。”
路明珞的睡意瞬间消散,眼睛里迅速蓄满惊恐的泪水,但看到路明非郑重的表情,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住了路明非的胳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路明非迅速地行动起来,他跑到衣柜前,找出自己和妹妹最厚实的羽绒外套、帽子、围巾和手套。
他帮路明珞快速地套上,自己也利落地穿戴好,又摸索着翻找出几块自己没有舍得吃的巧克力,塞进路明珞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拉起妹妹冰凉的小手,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似乎能透过它看见门外的黑暗和杀机。
“跟紧我,”他低声说,身体绷紧,“不要出声。我们去找........安全的地方,去找......爸爸妈妈。”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儿童房那扇小巧的窗户上。
路明非能感受到正门附近有数之不尽的恶意,他们的身上有着与那些将爸爸带走的人身上同样的味道。
窗外,是西伯利亚零下五十度的死亡寒夜,和未知的围捕者。
但路明非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决断。
他拉着妹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那扇冰冷的窗户。
“砰!!!”
防盗门被破门锤强行打开,全副武装的联邦安全局特工鱼贯而入。
SR-3折叠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搜索着房间内任何可能存在的活物,任何动静都会招来9毫米亚音速弹的攻击。
忽然,儿童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特工们对视一眼,默契的交错,摆出标准的室内战术队形。
随着小队长猛地一挥手,儿童房的木门被踹开,相互交错的枪线确保没有藏在死角的埋伏——
可摆在特工们面前的只有顺着破损窗口灌进来的、零下四十八摄氏度的冷风。
小队长的神色紧绷起来,他拿起对讲机,怒吼道。
“目标逃离!重复,目标已逃离!方向——西侧窗口!”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希望所在
“封锁街道!B组、C组,启动外围追踪网!他们跑不远!”
冰冷的指令在无线频道中回荡,雪越来越大了,密集的雪花如同白色的幕布,能见度急剧下降。
此刻,在公寓楼背风面深达半米的积雪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艰难地移动着。
寒风像无数把冰刀,几乎瞬间就穿透厚重的羽绒服,路明非与路明珞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肺腑的寒意,呼出的水蒸气会在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路明非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从雪坑里拉出来,沿着楼房中的狭窄阴影,跌跌撞撞地向远方奔去。
“哥......我......冷.......”
路明珞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小脸煞白,嘴唇已有些发紫。
“坚持住,再坚持十分钟......我会带你找到温暖的地方......”
路明非的声音同样被冻得发僵,但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无比明亮,混杂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看、也不是听——无数冰冷的、带着敌意的“点”正在公寓周围汇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向他们移动的方向扩散、收紧。
这股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头皮发麻,却无法分辨具体的来源和距离。
“有.......有很多人......在追我们.......到处都是!”
路明珞的身体猛地一僵,旋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侵入脑海的恐惧。
她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侧前方街道拐角处。
“哥!”她猛地拉住路明非的衣角,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拐角后面......有两个人!他们......他们要来了!快跑!”
路明非吸了口气,带着惊人的力量,将路明珞拽往斜对面的一个狭窄巷口。
他完全信任妹妹的指引。
而就在他们刚刚扑进那条堆满废弃杂物和积雪的黑暗小巷时,侧前方的街道后果然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全副武装、穿着雪地伪装服的身影,SR-3折叠步枪的枪口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