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思绪完全沉浸在这种恍惚的冲击中,她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雯雯机械性的停下自行车,为它上锁,拐进一个熟悉的单元楼门洞——
或者说,是她以为自己熟悉的那栋。
踏上楼梯,规律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荡,在陈雯雯耳中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毛玻璃,遥远而失真。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墙壁的颜色,没有留意楼梯扶手的细微差别。
脑子里全是自己背诵的教条,经文中对“神”的描述.......
还有那道身影......
别想他了。
陈雯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道身影赶出自己的脑海。
妈妈晚上会做什么菜?
昨天才买过排骨来着......红烧排骨?
陈雯雯乐观的想着,习惯性地停在“自家”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钥匙,熟悉的防盗门纹丝不动。
门锁坏了?
陈雯雯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但防盗门依然无动于衷。
就在陈雯雯抽出钥匙,打算重新插入试试的时候。
门开了。
但门后出现的却不是陈雯雯母亲的温和面容,也不是父亲看报纸的身影。
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警惕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她。
门缝里飘出截然不同的饭菜香气。
“你找谁?”
陌生的声音问道,本地口音。
陈雯雯瞬间僵在原地,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将她彻底激醒。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楼道墙壁的颜色不对、门框的样式也不同......
少女困惑的目光最终钉在门牌号上——数字清晰无误,但……
这里是隔壁的楼栋......
尴尬和一种接近惊悚的荒谬瞬间淹没了陈雯雯。
少女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对.......对不起!我走错了!对不起!”
陈雯雯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颤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楼梯,蹬蹬蹬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这姑娘怎么怪怪的.......”
扶着冰冷的墙壁,陈雯雯大口喘着气,余晖透过楼道尽头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真是的......住了快十年了还能找错家。”
“.......”陈雯雯尴尬地起身,“在想事情嘛.......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别急着走啊。”
母亲叫住了似乎急着离开的陈雯雯,她起身从沙发上拿起一套封装完好的礼服。
“喏,看看合不合身?明天就开学了,我们家雯雯也是高中生了。”
衬衫纯白,领口和袖口缀着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滚边,崭新洁净,忽略掉左胸的校徽,完全是一件礼服。
陈雯雯怔怔地接过,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布料。
纯白……如此干净,如此耀眼,如同那天光柱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酸。
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仕兰中学确实厉害.......校服都有人专门送来........雯雯到了高中要好好学习........咱们拿了人家的钱的。”
她盯着那片白色,瞳孔微微失焦,视线中不是布料,而是虚空中的幻影。
“光.......也是这种颜色........?那么近,那么亮........”
“什么光?这衣服料子很好,快试试。”
“过会儿再试试吧.......”陈雯雯的声音有些茫然,但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妈.......前几天........那个游乐场的摩天轮........后来新闻说,是安全装置启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不敢直接提“事故”。
母亲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清晰可见的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游乐场?摩天轮?”
她顿了顿,似乎努力在回忆。
“哦,你说星海乐园啊........?新闻说得很清楚.......就是个小故障,启动安全卡扣了,轿厢平稳降落,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事。”
陈雯雯的心微微一沉,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父亲。
“真的.......只是小故障?没有什么别的?比如........有人受伤?或者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母亲放下筷子,脸上的疑惑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和责备。
“雯雯,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这个问题你前天不是问过一次了吗?当时我就跟你说了,就是安全措施稳固,提前发现问题启动了保护装置,没什么严重的事故,也没人受伤。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摩天轮不都重新开放了?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吃饭,明天都开学了。”
母亲的语气如此笃定,神情如此自然,似乎她的记忆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陈雯雯亲眼所见的那道撕裂现实的光柱......那个悬浮的身影.......那被无形的力量阻止的坠落.......
只是少女荒诞不经的幻觉。
陈雯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91章 开学前熬夜看蒙面好汉是否搞错了什么
夜已深,万籁俱寂。
陈雯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她那本夹满彩色便签的《悲惨世界》,书页停留在冉阿让在主教银烛台光芒下心灵震颤的那一页。
窗外的路灯微弱,摇曳的光映照着书桌上摊开的书本轮廓。
良久,陈雯雯拿起笔,指尖冰凉,在书页边缘大片空白的留白处写下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
“冉阿让尚有上帝审判其罪孽与救赎。”
........
“而我......该向谁祈求那光中之影的真相?”
笔尖悬停,一滴墨水在纸面无声洇开,像一个漆黑的句号。
她最终没有划下睡前的十字。
纤细的手臂抬起一半,最终僵硬地停在半空,指尖对着虚空——
曾经无比熟悉、代表信仰与庇护的象征,现在显得苍白无力。
“唉.......”
女孩闭上眼,试图在混乱的心绪中抓住一丝熟悉的慰藉,嘴唇无声地翕动,默念着晚祷词。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那光中的身影,是祂的旨意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庞大存在的显现?
陈雯雯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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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相隔几条街区的路明非家中,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破了客厅中的沉默。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原本枕着他大腿的路明珞立刻起身,伸手摸向路明非的额头,神色有些担忧。
“着凉了?不应该吧?”
“怎么会.........”路明非神色无奈,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应该就是个普通喷嚏........这种事........”
“那就是有人在念叨师兄喽?”夏弥抱着一包薯片,嬉皮笑脸,忽略掉她颈间的项圈,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人质”或者“囚犯”。
“让我猜猜......柳淼淼师姐?”
路明非拿着遥控器在电视屏幕上翻找,目标明确。
“不要乱说.......你淼淼师姐只是一时糊涂,开学之后多相处几天她就自己放弃了。”
“《faiz》我们看到第几集了?我记得是乾巧拿到真红大炮,光子血液的特效很帅的嘞........”
路明非兴致勃勃地念叨着,似乎对特摄情有独钟,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继续关于柳淼淼的话题。
“不要!”
略带不满的声音立刻从沙发另一端传来。
夏弥盘腿坐在的沙发上,怀里抱着的薯片属于超大包款式,是她昨天没吃完剩下的,番茄粉沾得她指尖微红。
她对着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恐怖片预告片封面努嘴。
“都这么晚了,典狱长大人竟然要看假面骑士?看那个!《咒怨》......?这才有点氛围感嘛。”
女孩似乎营造点“深夜恐怖气氛”。
“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路明珞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将膝盖上的薄毯向上拉了拉,目光甚至没从路明非的侧脸上挪开过。
她的态度很明确,无条件支持路明非的选择。夏弥的抗议在她这里自动被归为无效噪音。
“你要是想看恐怖片,明天回来之后给你放昭和时代的奥特鬼片。”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随口承诺道。
夏弥撇撇嘴,对着路明非的方向做了个无声的鬼脸,然后地把注意力转回薯片袋,用力捏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似乎在发泄女孩的不满。
路明非成功找到了《faiz》的播放列表,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机动天马疾驰的画面在电视机上显现。
“快进.......快进......快进........第39集,就是这里了。”
路明非专注的调整进度,下意识伸手,目标正是夏弥面前瘪瘪的薯片袋。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