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客观描述而已。”
两人顺着步道往前走。
起初两人之间还有半臂距离,诺蒂拉走得很稳,路明非也没有靠近。
可前方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一群游客停在步道中央拍照,还有两个小孩追着跑,差点撞到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侧身让开,随后很自然地伸手,握住诺蒂拉的手。
这家伙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诺蒂拉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被路明非握在掌心里时,他们已经往前走了三四步。
诺蒂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路明非的手温度比她高一点,指节修长,握得不算紧,但她又不可能完全忽视。
诺蒂拉停下脚步,试图把手抽回来。
“现在没有防止走散的客观必要。”她声音冷淡,“现在视野开阔,而且步道方向单一,还没有到拥挤的地步。”
路明非没有松手,他反而换了个姿势,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轻轻一扣,变成十指相扣。
诺蒂拉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
“散步的时候不需要客观必要。”路明非偏头看她,笑得很自然,“麻烦女王殿下配合一下。”
诺蒂拉的黄金瞳差点亮起来,但不是因为愤怒。
她的手被路明非扣住,指缝填满,掌心相贴,那种触感很温暖,也很陌生。
这是人类的亲密,直接,平常,没什么道理。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已经开始拍桌子了。
“来了来了!他开始了!十指相扣!诺蒂拉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有必要吗?你倒是把手抽回去啊!”
诺蒂拉在精神世界里冷冷抬手。
罗娜蒂尔立刻抱头,“别压我!我在帮你分析战况!”
“闭嘴。”
火墙落下,但罗娜蒂尔这次隔着火墙还在闷声喊,“你手心温度变了!你心跳也快了!我都感觉到了!”
诺蒂拉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牵着她,脚步放得不快。
周围游客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他们。
即使有人扫过一眼,也只是把他们当作普通情侣。
路明非像这样牵着她慢慢向前。步道边有几张木椅,有人在晒太阳,有人拿咖啡,有人把外套搭在膝盖上聊天。
诺蒂拉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很快移开。
“你很熟练。”她说。
“牵手?”路明非问。
“我说的是这种让对方无法拒绝的行为。”
“女王殿下,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控诉我。”
“我说的话是陈述。”
路明非想了想,“那我检讨。下次我先询问女王殿下的意见。”
诺蒂拉冷冷看他,“现在问?”
“现在问的话,”路明非晃了晃他们相扣的手,“你会同意吗?”
诺蒂拉沉默了。
路明非笑了笑,两人继续向前走。
风从步道尽头吹来,掠过诺蒂拉的发尾,也吹动她胸前那支深红郁金香。
花瓣在冷风里轻轻颤了一下,路明非伸手替她把风衣领口理了一下,顺便确认花夹没有松。
诺蒂拉肩膀微微一僵。
“别动。”路明非说,“花快歪了。”
“歪了也无所谓。”
“这是女王殿下亲自选的花,不能这么随便。”
诺蒂拉看着他低头替自己整理花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已经被压在火墙后面,但仍然顽强地发出声音。
“他又来了!你完了!”
诺蒂拉决定无视她。
又走了一段,空气里忽然飘来甜香和油炸面团的味道。
路明非停下脚步,往步道旁的小摊看了一眼。那是临时摊位,卖热饮和简单甜点,摊位上挂着小黑板,写着 Churros with Hot Chocolate。
摊主正在把刚炸好的西班牙油条从油锅里夹出来,金黄色的长条落进纸盒,撒上肉桂糖,热气腾腾。
旁边小锅里是热巧克力酱,浓稠,颜色很深。
路明非看了一眼诺蒂拉。
诺蒂拉立刻警觉,“你又想做什么?”
“买点吃的。”
“我们刚才吃过午餐。”
“刚才是午餐,这是散步甜点。”
诺蒂拉皱眉,“这种分类毫无道理。”
“你上午说花没意义,不也选了一支?”
“那是你要求的。”
“那这次也是我要求的。”路明非说,“请女王殿下稍等。”
诺蒂拉本想说自己不吃,但路明非已经牵着她走向小摊。
他买了一份刚炸好的西班牙油条,又要了一小杯热巧克力。
摊主把纸盒递给他,笑着用口音很重的英文说了句“小心烫”。
路明非道了谢,端着纸盒回到诺蒂拉面前。
那份西班牙油条刚出锅,表面裹着细糖和肉桂粉,热气往上冒,巧克力酱盛在小纸杯里,稠得能挂在勺子上。
诺蒂拉看着那东西,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种油炸碳水毫无价值。”她冷淡地下结论,“糖分和油脂堆叠,香料只是遮蔽油炸气味的表象。热巧克力也是同类问题,脂肪、糖、可可固形物混合,多余热量太——”
她的话没说完,路明非已经将沾了巧克力酱的西班牙油条递到她嘴边了。
诺蒂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寸,“我还没有允许——”
“尝一口。”路明非说。
诺蒂拉盯着他。
路明非也看着她。
旁边有游客经过,没人看他们。小摊老板正在给另一位客人装热可可。
纽约的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带走一点热气,又把巧克力的甜味送到她鼻尖。
诺蒂拉的大脑给出了一大串理性的结论。
不必要、过甜、会弄脏衣服、对身体没有什么价值。
可她的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低头咬了一口。
外层很酥,牙齿咬下去的时候有很轻的碎裂声,里面比她预想中柔软,热气和面香一起散出来,肉桂糖的甜味先到,随后是热巧克力的苦甜。
巧克力很烫,却没有到烫伤的地步,只在舌尖留下浓稠的温度。
“怎么样?”他问。
诺蒂拉咽下那一口,重新整理表情,“糖分太高了。”
“好吃吗?”
“油炸物的口感优势来自高温下淀粉和油脂的结合,不代表它具备更高价值。”
“好吃吗?”路明非又问了一遍。
诺蒂拉看着他,几秒后移开视线。
“还可以。”
路明非笑了。
他又蘸了一点巧克力,自己咬了一口,随后把剩下半根递回她面前。
诺蒂拉本来已经准备拒绝,但那股甜香还在舌尖上,她犹豫了不到一秒,又低头咬了一口。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终于冲破火墙,“诺蒂拉你完了!你现在跟约会中的高中女生有什么区别!”
诺蒂拉在精神世界里冷声道,“我只是在客观的给他反馈。”
“你还咬第二口!”
“需要第二口验证我的结论。”
“验证你心动了吗?”
火墙再次升起。
罗娜蒂尔被压下去前还在喊,“样本验证需要十指相扣着吃吗!”
诺蒂拉的脸色冷了几分,但耳根已经开始发热。
路明非不知道精神世界中的战况,他把纸盒递给诺蒂拉,“帮我拿一个?”
诺蒂拉用空着的左手接过纸盒,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你不打算松开?”
“这里人多。”路明非说。
“刚才你承认了这不是客观必要的事。”
“现在突然是了。”
“你在滥用理由。”
“嗯。”路明非承认得很快,“女王殿下可以记我一笔,等攒够了再审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