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呐人在呐!”芬格尔挥手,“芬格尔·冯·弗林斯!还有本届新生!”
列车员看见他,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是震惊,也不是惊喜,是“怎么还有你这么个人”的复杂神情。
路明非觉得自己读懂了列车员的表情,芬格尔显然也读懂了。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芬格尔悲愤地说,“我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天!学院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可怜的留级生流落芝加哥车站了吗?”
列车员摇着铃走近,低头看了一眼芬格尔,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汉堡,“芬格尔,你还没退学呢?”
芬格尔捂住胸口,“第一句话就这么伤人?我好歹也是卡塞尔学院有始有终的男人。”
“你已经有始有终七年了。”列车员说。
“这叫坚持。”
“别把留级说那么冠冕堂皇。”
芬格尔被噎了一下,悲伤地低头啃了一口汉堡。
列车员拿起刷卡机,“车票,或者学生证。”
芬格尔从自己皱巴巴的旧包里摸出学生证,递过去。
列车员接过,在刷卡机上一划。
“嘟。”
绿灯亮起。
列车员看了一眼屏幕,“芬格尔·冯·弗林斯,返校学生,等级F。”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我记得上次还是E。”
“你可是从A级一路降下来的。”列车员说,“已经从天堂降到地狱了。”
芬格尔喃喃道,“今年从农奴降成畜生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学长,你以前是A级?”
芬格尔立刻挺直腰背,“师弟,谁还没有个辉煌岁月了?”
列车员面无表情,“他辉煌得不长。”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芬格尔说。
列车员没理他,转向路明非一行。
“请各位新生依次验票。”他说,“虽然这趟列车是专门来接各位的,但CC1000次靠站时间不长。”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车票,递给列车员。
列车员接过,在刷卡机上一划。
刷卡机里居然响起了一段欢快的音乐,列车员低头看屏幕,漂亮的绿眼睛微微一亮。
“路明非。”他说,“等级S。”
芬格尔抬起头,虽然他之前已经听列车员报过一次,可现在看见机器正式确认,还是露出了被世界二次伤害的表情。
“真是S啊。”他喃喃道,“师弟,你这张脸看着明明很适合跟我一起混新闻部,怎么就是S级呢?”
路明非耸耸肩,“狗仔王有师兄一个人就够了吧。”
列车员又看向路明珞,路明珞把车票递过去。
刷卡机再次响起欢快音乐。
“路明珞。”列车员说,“等级S。”
芬格尔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S级。”他说,“我在车站啃别人施舍的热狗面包,你们兄妹两个S级坐专列入学。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可言吗?”
夏弥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车票递过去,“大概是没有。”
列车员刷卡,“夏弥,等级A。”
芬格尔又被刺了一刀。
“苏晓樯,等级A。”
“柳淼淼,等级A。”
“陈雯雯,等级A。”
“零,等级A。”
刷卡机连续亮起绿灯,声音一声接一声。
芬格尔站在旁边,表情已经从悲愤变成了麻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学生证,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衣着整齐、行李齐全的新生。
“我,留级七年,F级,在芝加哥车站等了两天,靠讨饭活着。”芬格尔喃喃道,“你们,两个S级,五个A级,列车专门来接。”
“学院太现实了。”
路明非拍拍他的肩膀,“学长,往好处想,至少车来了。”
芬格尔悲伤地看着他,“师弟,你的安慰很朴素,也没什么用。”
“那再往好处想。”路明非说,“你还有半个汉堡。”
芬格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汉堡,他沉默两秒,咬了一口。
“这个有用一点。”
苏晓樯看着检票口,又看向列车员,“这真是正式列车?为什么车站时刻表上没有?”
“芝加哥政府特批支线,直通卡塞尔学院。”列车员说得很坦然,“不定期发车,不进入公共时刻表。类似那些从公共铁路分出去、通往矿山或者工厂的特别列车。”
陈雯雯小声说,“那为什么别人看不见这趟列车?”
列车员嚼着口香糖,“炼金固化的言灵效果,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列车员收起刷卡机,转身示意众人跟上。
“请随我来,靠站时间不长。行李可以交给列车工作人员,车上已准备好座位和餐点。”
“餐点?”夏弥立刻抬头。
列车员看向她,“是的,夏弥小姐,列车上提供晚餐。”
夏弥小声欢呼,“卡塞尔学院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刚吃过汉堡。”路明珞说。
“汉堡算零食,晚餐是晚餐,分类不同。”
“你和哥哥学坏了。”
路明非咳了一声,“别什么都怪我,我不分零食和晚餐的。”
众人拖着行李穿过检票口,车站大厅的声音忽然远了。
广播声和人声被压低,只剩下远处列车低沉的轰鸣,月台空无一人。
一列黑色高速列车静静停在铁轨上,车头灯亮得刺眼,流线型车身泛着冷硬的光。
银白色藤蔓花纹沿着黑色漆面舒展开来,华丽得不像交通工具,更像移动的艺术品。
车身侧面,金色的“CC1000”字样在灯下微微发亮。
芬格尔站在月台边,嘴里咬着汉堡,忽然感慨,“每次看到这辆车,我都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毕业。”
列车员看了他一眼,“希望我明年见不到你,芬格尔。”
芬格尔被噎了一下。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拖着行李跟着众人登上CC1000次快车。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红色地毯、胡桃木墙板、黄铜行李架、柔软的深色座椅,过道两侧是半开放式包厢。
桌上摆着玻璃水壶、茶杯和印着卡塞尔校徽的资料袋。
芬格尔熟门熟路地挤进一间包厢,还没坐下就被列车员请了出去。
“芬格尔你的座位在后一节车厢。”
芬格尔震惊,“我不能和S级师弟坐一起吗?”
“这是新生辅导车厢。”列车员说,“你是新生吗?”
“我留级多年,心理状态一直很新。”
“很抱歉,座位已经安排了,等会教授就过来了。”
芬格尔叹气,抱着汉堡和可乐,拖着自己的旧包去了后面车厢。
女孩们在包厢里坐下,路明珞自然地坐在路明非左边,零从包里拿出一个垫子,坐在路明非对面。
苏晓樯和柳淼淼坐另一侧,陈雯雯靠窗,夏弥则第一时间研究桌上的点心盘。
列车轻轻一震,随后缓慢驶离月台。
窗外的地下站台后退,黑暗逐渐包围车身。
几秒后,窗外不再是车站,而是一片像夜色一样深的通道,偶尔有昏黄的灯在隧道壁上一闪而过。
车厢里的安静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被一个热情到有些过度的声音打破。
“路明非同学!路明珞同学!”
车厢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神情激动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卡塞尔学院教授制服,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脸上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笑容。
“欢迎!欢迎你们踏上前往卡塞尔学院的旅程!”
路明非抬头看他,这位他当然认识,古德里安教授。
当初预科班面试时,恨不得当场把他们全塞进学院的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比那时还激动,他快步走进包厢,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像看见了学术奇迹,又像看见了自己未来职称评定的希望。
“各位同学,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古德里安说,“按照学院流程,我将为你们进行正式入学辅导,帮助你们了解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使命、课程结构、学生纪律、混血种保密条例,以及——”
他话没说完,路明珞轻轻抬眼。
“教授。”她说,“我们上过预科班。”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苏晓樯也说,“世界观、血统评级、龙类历史,预科班都讲过。”
柳淼淼轻声补充,“保密条例也签过一次。”
陈雯雯点头,“还有血统稳定评估和心理课程。”
夏弥举手,“屠龙文化课我也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