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转了转手里的猎刀,看着路明非,脸上没了之前那种带着玩笑意味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更认真、更兴奋的表情。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他扔下猎刀,向路明非走去。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时,凯撒已经伸手探向自己腰间。
“你提醒我了。”路明非说着,迎了上去。
凯撒的手刚摸到腰后的枪套,路明非已经到了他面前,凯撒反应极快,手肘下沉格挡,另一只手如毒蛇出洞,直抠路明非的喉咙。
路明非侧头避开这一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凯撒只觉眼前一花,路明非已经贴近他的身侧,一只手按在他的腰后。
凯撒立刻知道他要做什么,那是他放沙漠之鹰的位置。
他想扭身,但路明非的膝盖顶住了他的大腿外侧,让他没有发力空间,同时路明非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带,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凯撒失去平衡,被路明非拧转过身,他的手仍然死死抓着腰后不肯松手。
路明非的手掐住凯撒的虎口,两人的手指同时扣在枪把上,像两个争抢玩具的孩子,但凯撒心里很清楚,路明非的力量完全压制着他。
路明非甚至没有用全力,只是把他的手指一根根从枪把上掰开。
手被一根根剥离,凯撒终于感受到了惊恐。
他的力量在同级混血种中是数一数二的,就算和楚子航贴身角力他也能占到上风。
但路明非掰开他手指的动作,就像是对付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凯撒师兄。”路明非低声说,“枪借我用一下。”
凯撒背后冒出一层细汗,他还想挣扎,但路明非已经握住了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同时侧身让开。
凯撒身体往前扑出,路明非则借着他扑倒的惯性,反向迎向楚子航。
楚子航已经再次拔刀,他看出路明非的目标是凯撒扔在地上的猎刀,楚子航飞身上去,想用村雨把猎刀挑开,速度还是慢了。
路明非的动作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他像是一道影子,从凯撒身边弹射出去,弯腰,伸手,猎刀从地上滑进他的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等楚子航的村雨砍到,路明非已经握住猎刀,反手一格,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路明非顺势一推,楚子航被震得连退两步。
路明非没有再给他后退的空间,他握着猎刀,逼近楚子航,出刀的角度和凯撒之前几乎一模一样,横削颈侧。
楚子航举村雨格挡,路明非的刀却在半途拐了一个弧线,直刺他的肩膀。
楚子航只能侧身闪避,路明非的刀却像有灵性一样贴着他的肩膀滑过去,然后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刀柄撞在他的手腕上。
“叮”的一声,村雨脱手飞出。
楚子航瞳孔一缩,他伸手想接住飞出去的村雨,但路明非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颈动脉,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楚子航停下动作,目光越过刀锋看向路明非,路明非一手执刀,另一手握着那把刚从凯撒腰间夺来的沙漠之鹰,枪口正对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凯撒。
凯撒坐在地上,胸口起伏,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放肆,仰着头,金发在晨光中有些乱,脸上明明带着被击败的痕迹,眼睛却亮得惊人。
“输给斩杀过龙王的人,不丢人。”他说,躺在地上,摊开双手。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枪口移开一点,“这就认输了?”
“我还没那么蠢。”凯撒说,“刚才跟你交手,我大概能猜到你的上限在哪里。”他顿了顿,“我碰不到你的上限。”
楚子航也开口了,“师弟,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目前已知的极限,我接触过的混血种里,没有一个达到这个程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手腕,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混血种的记录也应该刷新了。”凯撒说。
晨光从停车场东侧漫过来,把车顶上的露水照得发亮,风从远处吹来,草坪上的旗帜轻轻抖了一下。
校园安静了,像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猎刀和枪,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犹豫了一下,把猎刀轻轻放在凯撒旁边的地上,沙漠之鹰也放在刀边。
“师兄,你的刀,你的枪。”他说,“都是你的。”
凯撒躺在地上没有动,依然笑着,像终于跑完了一场长跑。“你留着也没什么,反正我输了。”
“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路明非说,“我拎着回宿舍,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抢劫了学生会主席。”
楚子航已经把村雨收回鞘中,他看了路明非一眼,“你打算接下来去做什么?”
“吃早饭,然后补觉?”路明非说,“等会儿确认一下其他人的宿舍安排。”
凯撒从地上坐起来,把猎刀拾起,“学院论坛接下来一个月的热门话题应该都是你了。”
“我还以为自己在混血种社会里有点知名度,好歹砍过一只龙王诶。”路明非叹气,“听学长这么说,感觉自己还挺失败的。”
“那倒不是。”楚子航解释道,“秘党对那次行动的具体情况进行了消息封锁,大部分人只知道S级参与了青铜行动,和我以及凯撒一样。”
“真好,起码不用一入学就当什么焦点。”路明非席地而坐,“没存在感的日子其实挺舒服的。”
“那完蛋了。”凯撒说,“你是自由一日的胜者,肯定会成为本学年校园风云人物的。”
“风云人物?”路明非觉得这个称号从凯撒嘴里吐出来格外不祥。
楚子航补充,“相当于会成为所有新生的目标,以及所有社团争抢的对象,以及昂热校长的重点关注名单。嗯,最后一项你已经在了。”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我现在退学......”
凯撒截住他的话,“来不及了。”
第622章 屠龙大专也有专业善后
广播响起,三人头顶的喇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校园各处的扩音器同时发出“兹拉”一声,随后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所有人注意,我是曼施坦因教授,风纪委员会主席。胜者产生,自由一日到此结束,所有人,原地等待医护人员检查。重复一遍,自由一日到此结束。”
凯撒还躺在地上,听到这段广播后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楚子航补充道,“听前辈说,每年都是曼施坦因出来收场。”
路明非问,“曼施坦因教授脾气很差吗?”
“不差。”凯撒说,“但每年自由一日结束后,他都会差这么几天。”
话音刚落,警笛声从校园另一侧逼近,几辆白色面包车和一辆深灰色安保车从主路驶来,车身没有涂装,只在车门上印着卡塞尔学院的银白色校徽。
车在停车场边缘停下,车门打开,几十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出,每人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手提箱,箱盖上印着红色十字符号。
领队的是一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医生,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毫不惊讶,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学生旁边,蹲下,打开手提箱,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注射进那人颈侧。
学生不到五秒就醒了,他睁眼后先是一脸茫然,摸了摸自己胸口,低头看到一片红色药剂渍,“我中弹了?”
“是,自由一日结束了。”男医生头也不抬,“躺着等药效过去,不要剧烈运动。”
“哦。”
同样的流程以极快的速度在校园各处铺开,医生护士们像收麦子一样穿梭在草坪、花坛、台阶、回廊和停车场之间,挨个给“尸体”注射药剂。
有人很快醒了,有人迷迷糊糊坐起来,有人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一个女护士揪着一个学生的耳朵把他从喷泉池里拉出来,那学生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再睡五分钟......”
路明非坐在引擎盖上看着这幅景象,有点感慨,“效率真高。”
“毕竟是每年都要收一次摊。”楚子航说,“装备部和医学院联合研发过针对弗里嘉子弹的特效苏醒针剂。”
“装备部还管这个?”
“装备部什么都管。”凯撒终于从地上坐起来,把猎刀插回刀鞘,“他们只管造东西,不管造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用。”
一个医护人员走过来,看见路明非坐在车盖上,身上干净得像刚从宿舍出来,还是问了一句,“需要检查吗?”
“不用,我没中弹。”
医护人员又看了一眼他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学生,没再说什么,拎着箱子走了。
校园里的“尸体”陆续活过来。草坪上有人正坐起来揉脑袋,台阶上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喷泉池边那个被护士揪耳朵的学生正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路骂骂咧咧往宿舍方向走。更多人衣服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红色药渍,远看像刚从血泊里爬出来,近看不过是外套被麻醉剂染了色。
一辆黑色轿车从主校道缓缓驶来,停在停车场边缘。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小老头从车里出来。
他脑袋秃得很彻底,边缘一圈灰白色的头发修得很整齐,戴着一副细圆框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块叠好的手帕。他先站在车旁环顾了一圈整个停车场,然后抬手用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学生,那学生正坐在地上揉耳朵,抬起头叫了一声,“曼施坦因教授。”
“你是哪个社团的?”曼施坦因问。
“狮心会......”
“你们狮心会向学院提交的活动报告上写的是‘正常学术交流’、‘促进学生综合能力提升’。”曼施坦因的声音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这就是你们的正常交流?”
那学生张了张嘴,没有辩解。
曼施坦因没再说什么,沿着草坪边缘慢慢走,一路走一路低头看地面。他看得格外仔细,像野外勘察的考古学家。他走到一片明显被烧焦的草皮区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焦黑的草根,然后用一种非常沉痛的语气低声说,“这片草皮是我们春天才铺的,你们知道一平方米多少钱吗?”
没人回答他。
曼施坦因站起来,继续走,走到一栋教学楼侧面,那里有一处被弹片擦过的墙面,花岗岩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凹痕,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像牙疼。
然后他快步走向停车场中央,目光穿过整片战场,锁定了坐在车盖上的路明非,以及站在车旁的凯撒和楚子航。
路明非还坐在车盖上,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衣服也干净,只是袖口沾了一点灰。和周围那些胸口、肩膀、后背满是红色药渍的学生比起来,他像是误入案发现场的路人。
曼施坦因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
“S级新生?”他问。
“是。”路明非点头,“今天凌晨刚到。”
“凌晨刚到。”曼施坦因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停车场里横七竖八还没完全爬起来的学生,又看向远处被烟雾弹熏黑的墙角、被打碎的车窗、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坪。
“凌晨刚到,就成了自由一日的胜者。”曼施坦因说,“不愧是S级新生。”
路明非听出这句话不像夸奖,“教授,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参加。”
“我下火车以后就被拉去做入学培训,培训完准备去吃早饭,防空警报就响了。然后富山老师和古德里安教授都被打晕了,我们只能先找地方躲起来。”
曼施坦因的眉头跳了一下。
“古德里安也被打晕了?”
“是的。”路明非说,“他本来想出去表明身份,让学生们停火,结果刚探头就中弹了。富山老师更惨,他是第一个中弹的,还挨了两下。”
曼施坦因闭了闭眼。
他倒不是心疼古德里安和富山雅史,只是教授也被卷入自由一日这件事得让他多写两页报告。
“很好。”曼施坦因说,“今年不但破坏校园,还袭击教职工。”
凯撒在旁边说,“曼施坦因教授,弗里嘉子弹不会造成伤害,两位教授应该已经醒了。”
“你闭嘴。”曼施坦因转头,“凯撒·加图索,你们学生会今年提交的活动项目是‘社团文化交流’,我批准的时候以为你们要联合起来办音乐会、辩论赛、慈善晚宴之类的东西,结果你们把停车场打成战后废墟。”
凯撒很从容,“自由一日是学院传统。”
曼施坦因转向楚子航,“还有你们狮心会,楚子航。你们的活动报告写的什么‘继承梅涅克·卡塞尔精神’,什么‘以古典骑士教育方式磨练成员意志’。”
楚子航点头,“我们的报告内容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