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真没意思。”
“很多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我好不容易想开个玩笑，你连配合一下都不配合。”
“你看起来不像有心情开玩笑。”
陈墨瞳的笑僵在脸上，她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没催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她自己决定。
这让陈墨瞳更烦躁了，她最讨厌路明非这样温柔的耐心。
如果路明非态度强硬，她可以立刻竖起刺。如果他摆出怜悯的样子，她也可以转身就走。
可他只是等待，把决定权留给她。
陈墨瞳低下头，终于开口。
“我来谈......交易的事。”
路明非的表情毫不意外。
“好。”路明非说，“你想谈什么？”
“你不先问问我有什么筹码？”
“你先说你的条件。”
陈墨瞳沉默了，她在路上原本想过很多种说法，可真正坐到这里，她忽然不想再绕了。
“加图索家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她说。
路明非挑了挑眉。
“他们说，这个学期结束前，如果凯撒还没有对我表现出足够明确的兴趣，他们就会接管后续安排。”
陈墨瞳扯了扯嘴角。
“到时候我连拖延时间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家呢？”
“陈家已经不再关注我了。”陈墨瞳说，“我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姓陈。”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我母亲还在疗养院里。她的生命能不能延续到下周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她是我的锁链。”
陈墨瞳说这些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已经攥紧了。
“但我也只剩下她了。”
“我不喜欢凯撒。”她继续说，“但也不讨厌他，学生会会长算个不错的人。但我不想任他们摆布，不想某一天醒来，发现这一生已经被别人替我决定完了。”
“所以我来找你。”
偏厅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路明非靠着椅背，神情没有变化。
陈墨瞳看着他，反而轻松了一点。
“我可以提供他们家族的内部消息。”她说，“加图索家的人很多事情不避着我。我知道谁在监视谁，也知道谁和谁在做交易。”
“我还可以替你做事。侧写、调查、潜入、追踪......温哥华那种事，我能继续做。”
“你要查谁，我可以去接近。你要找什么线索，我可以帮你还原。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替你去做那些不方便摆到台面上的事。”
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急着证明自己有用。
可说到最后，陈墨瞳自己先停住了。
她看着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些话荒唐得可笑。
内部消息？
路明非身边有不知道多少她根本接触不到的渠道，何必从她一个棋子身上获取信息？
他身边有零，有路明珞，他自己都拥有能够直接把一座城堡抹掉的力量。
侧写？
她引以为傲的能力，在他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陈墨瞳慢慢低下头。
“算了。”她轻声说。
“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根本不缺情报，不缺人手，也不缺一个会侧写的人。”
“我的筹码......简陋得可笑。”
她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
不是在黑堡男厕所里哭的时候，也不是被家族送去验货的时候。那些时候她至少还能告诉自己，她讨厌那些人，她可以反抗，她可以把一切当成敌人。
可现在她坐在路明非面前，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价值都没有。
路明非看着她。
“陈墨瞳。”
陈墨瞳抬头。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拿任何东西来换自由。”路明非说，“你还想不想要它？”
陈墨瞳愣住了。
路明非本来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刺耳的提示音在诺顿馆内接连响起。
路明非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低沉的震动。
走廊尽头的壁挂终端自动启动，屏幕被一片冷红色覆盖，楼上也接连传来手机提示音，十分急促，几乎没有间隔。
陈墨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诺玛的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
【所有A级及以上学生，请于十分钟内前往中央指挥室集合。】
【禁止擅自离校，禁止单独行动。】
【重复：所有A级及以上学生，请于十分钟内前往中央指挥室集合。】
陈墨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的档案评级同样是A。
楼上很快传来动静。
苏晓樯拉开门，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什么情况？诺玛抽风了吗？”
紧接着是夏弥的声音。“什么紧急通知？食堂着火？装备部爆炸？还是食堂爆炸了？”
“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永远是吃和爆炸？”苏晓樯说。
“因为这个屠龙大专就这两件事发生的次数最多！”
柳淼淼和陈雯雯也很快出来，零的脚步最轻，路明珞从走廊尽头走进偏厅。
她看了一眼路明非手机上的通知，又看向窗外。
“不是演习。”她说。
路明非点头。
陈墨瞳看着手机屏幕，心情有些复杂。
她本来以为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说完了那些话，终于可以等一个答案。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事情被打断了。
这种感觉很像她的人生，每当她以为自己能抓住一点什么，世界就会立刻伸手，把那一点东西从她面前拿走。
路明非收起手机，站起来。
“交易先欠着。”
陈墨瞳抬头。
路明非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跟我去指挥室，别一个人走。”
陈墨瞳下意识想反驳，她不是诺顿馆的人，不是路明非的家人，也不是他身边那些女孩中的任何一个。
她甚至不该在这里。
“我又不是你的人。”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时，语气依旧带刺，却没有平时那么有底气。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陈墨瞳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施舍。
只是担心，很单纯的担心。
她忽然想起温哥华的雨。
那把偏向她的伞。
那杯太甜的热咖啡。
陈墨瞳沉默了几秒，最后把手机攥进掌心。
“行。”她说，“先去看看卡塞尔这次又搞出了什么乱子。”
苏晓樯从楼梯上快步下来，已经换好了方便行动的衣服。
陈墨瞳站在偏厅门口，对上女孩们各怀心思的目光。
苏晓樯的眼神最直接，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满。
柳淼淼的目光更温和，但也有一点疏离。
陈雯雯低着头，似乎不太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只有零的眼神最平静，她只是看了陈墨瞳一眼，就收回视线，似乎陈墨瞳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夏弥倒是很自来熟，她咬着半根能量棒，探头看向陈墨瞳。
“红毛学姐也接到通知了？”
“我的评级是A。”陈墨瞳说，语气恢复了平时懒散带刺的样子，“诺玛发给所有A级及以上学生。”